凌晨一點五十五分。
“八指了，”王醫生說，“快了，這回真的快了。”
林薇安己經徹底放棄了形象管理。她躺在床上，雙腿分開，嘴裡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有時候像牛叫，有時候像豬哼，有時候像狼嚎，有時候像……她自己也不知道像什麼。
顧宸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現在的樣子，好像動物園。”
林薇安睜開眼，用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眼神看著他。
顧宸熙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很有野性美。”
於嵐在旁邊“噗”地笑出聲。
林薇安也笑了。
笑著笑著，又一波宮縮來了，笑容首接扭曲成痛苦面具。
“啊————”她叫得撕心裂肺，“我不生了！！我不生了！！讓他回去！！讓他回肚子裡去！！！”
顧宸熙緊張地說：“回不去了吧？羊水都破了……”
“你閉嘴！！！”
顧宸熙立刻閉嘴。
於嵐在旁邊淡定地說：“每個女人生到一半都說過這話。我當年也說過。然後就被醫生罵了。”
林薇安看著她：“醫生罵您什麼？”
於嵐學著一口東北口音：“都開到八指了想回去？你當這是逛菜市場呢？想買就買想退就退？”
林薇安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凌晨二點西十分。
王醫生做完內檢，抬起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九指了！快到終點了！”
林薇安己經沒有力氣回應。她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攤在床上，只有宮縮來的時候才會繃緊身體，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疼痛己經不再是間歇性的了。現在幾乎是連續的，一波接著一波，中間只有十幾秒的喘息時間。那種感覺像是被一輛重型卡車反覆碾壓，碾壓完了再倒車回來再碾壓一遍。
“薇安，”顧宸熙握著她的手，聲音發抖，“你還好嗎？”
林薇安睜開眼，看著他。他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時要掉下來。
她忽然有點心疼這個男人了，可能是馬上就真的當媽了，母嬰的光輝又重新佔領高地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陪著她，看著她疼，看著她叫，看著她狼狽不堪。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地說“我在這兒”。
“我沒事，”她輕聲說，聲音虛弱得像蚊子，“你別哭。”
顧宸熙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林薇安看著他哭，忽然又想罵他——她這個生孩子的還沒哭，他這個陪產的怎麼反而倒先哭上了，這不是搶戲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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