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晚上，林薇安留在唸唸的房間陪她睡。
洗完澡，換上睡衣，念念鑽進被窩，縮在她懷裡，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林薇安輕輕拍著她的背，和以前一樣。
念念躺在她旁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阿姨，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林薇安想了想，“想聽什麼？”
念念說：“想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林薇安愣了一下。“我小時候？”
念念點點頭。“你從來沒說過你小時候的事，可是奶奶總是說起爸爸小時候的事。”
林薇安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遠處隱約有車聲，很輕，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好，阿姨給你講。”她說。
念念往她身邊靠了靠，等著。
林薇安看著天花板，慢慢開口。“阿姨小時候，跟你一樣大。七歲。”
念念安靜地聽著。
“阿姨的媽媽，在阿姨七歲那年，也走了。”念念的眼睛睜大了。
林薇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阿姨的媽媽懷了小寶寶，沒有工作，沒有錢，養活不了阿姨。她把阿姨送到姑姑家，就走了。”
念念抬起頭看著她。“阿姨的媽媽去哪兒了？她後來回來了嘛。”念念問她，好像在期待另一個完美的故事結局。
林薇安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去了很遠的地方，後來再也沒有回來過。”
念念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林薇安的手指。
“阿姨等了很多年，等媽媽來接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後來阿姨長大了，工作了，結婚了，有了佑佑，媽媽還是沒有回來。”
念念又問：“那阿姨恨她嗎？”
林薇安想了很久。恨嗎？小時候恨過。恨她為什麼丟下自己，恨她為什麼再也不回來。後來長大了，慢慢不恨了。也許她有自己的苦衷，也許她過得很不好，也許她己經不在了。不知道，也不想去查了。
“不恨了。有時候會想起她，就像念念那天說的，因為她是媽媽。”
念念的眼眶紅了。“阿姨……那她有一天回來找你，你會原諒她嗎？”
林薇安愣住了，她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還是真誠地回答了念念的問題：“阿姨也不知道，不恨了，但是不代表能原諒。”
“為什麼？”這個問題太深奧了，念念理解不了。
“因為時間太久了，太久了，久到恨不起來，也無法原諒了。”
林薇安低頭看著她一頭霧水的小表情，笑了。“念念，你知道嗎？阿姨看到你的時候，就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你和我一樣，那時候都是七歲，雖然阿姨的媽媽沒有回來，但是阿姨有姑姑，念念後來也有了阿姨。”
念念的眼淚掉下來，撲進林薇安懷裡，緊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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