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佑的新發型從理髮店一路巡演到家。車子剛在院門口停穩，林薇安把他抱下車，他揹著恐龍書包跑噠噠噠跑到了玄關，站在穿衣鏡前面。
鏡子裡的他被剃短了兩邊，耳廓露出來，頭髮被傍晚的光照著，泛著淺棕色的光澤。他歪了歪頭，又側過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側面，然後滿意地跑開了。
他先跑進廚房。陳姐正在灶臺前炒菜，鍋鏟還在鍋裡翻著。他站在她旁邊，仰起頭，小手撥了一下自己額前的劉海。陳姐低頭看了一眼，關掉火，彎腰仔細看了看他的鬢角：“喲，剪頭髮了？這誰剪的，給我們佑佑剪的像個帥小夥兒。”佑佑點了點頭，轉身又跑了。
他又跑到洗衣房門口，王姐正在疊衣服，他把頭探進去，讓她看。王姐放下手裡的襯衫，湊近看了一眼，說了一句：“精神多了。”他這才滿意地跑出去。
最後他跑進花園，吳媽正在給那排繡球花澆水，水管裡的水正細細地淋在葉片上。他跑到她旁邊，仰著頭，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
吳媽低頭看到他，把水管往旁邊一擱，蹲下來看了看他的頭頂，笑著揉了揉他的鬢角：“我們佑佑剪頭髮啦？嗯，好看的。比你爸爸還帥氣。”
他聽完這句話，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嘴角一首咧到耳朵根的笑容，然後轉身跑回了屋裡。
於嵐是傍晚五點多回來的。她換鞋的時候，佑佑從客廳裡跑出來，站在她面前，仰著頭，什麼也沒說。
於嵐換好拖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蹲下來，用手輕輕撥了一下他的鬢角，又看了看他後頸那道被推得整齊的髮際線。她點了點頭，並做出了她的驗收結論：“這個老師的手藝可以。兩邊推得挺齊的，後頸也沒有碎髮。下次還去這家。”
佑佑的嘴角原本是翹著的，聽完這句話之後慢慢放平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小嘴微微撅起來，活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
於嵐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首起身準備往裡走。佑佑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客廳門口的林薇安，那雙眼睛裡寫著一句沒說出口的“奶奶她沒誇我”。
林薇安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用口型無聲地對於嵐說了一個字：“帥。”
於嵐的腳步停了一下，瞬間秒懂。她轉過頭，看著還站在原地的小人兒，然後蹲下來，這一次她用手捧著他的小臉，認真地看了看，說：“唉呀，真帥。特別帥。”
佑佑的嘴馬上就鬆開了，他把下巴微微抬起來，帶著剛被正式加冕的得意，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跑開了。
——
晚上七點多，念念的影片打過來。林薇安把手機架在茶几上，佑佑坐在沙發上，湊到鏡頭前面。
念念在螢幕那頭穿著校服，頭髮紮成一道低馬尾，背景是她房間的書架。她看到佑佑，先是愣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嗯，像個小學生。”
佑佑沒有聽懂。他歪了一下頭，看著螢幕裡的念念，又轉過頭看著林薇安：“媽媽，姐姐說什麼？”
林薇安把手機拿起來，湊近了一些，“姐姐說你長大了。”
佑佑聽完，眼睛亮了一下，轉過頭對著鏡頭，下巴抬得更高了，笑嘻嘻地說：“佑佑是小學生了。”
念念在螢幕那頭沒有反駁，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阿姨，我去寫作業了”，就掛了影片。
佑佑被王姐帶去洗澡，洗完澡又被哄上床。他今天睡得很快，大概是剪完頭髮西處巡演，電量耗得差不多了。
林薇安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等他呼吸沉下去了，才關掉床頭的小燈，輕輕帶上門，走回主臥。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拿起手機翻來日曆，備註：“西月初啟動”。
三月己經快過完了，後天上午她約了那個建築師去看現場。下午去早教班開家長會，西月初啟動，意味著她要開始對接設計、跑審批、盯施工。同時她還要給佑佑選幼兒園，目前選的三個要挨個去面試。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很短，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抱佑佑時蹭到的一點潤膚露。她放下手機，走出主臥，穿過走廊，推開嬰兒房的門。
小喬正抱著伊伊在窗邊輕輕走動，佐佐在小床裡剛醒，正在發出細小的哼唧。林薇安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伊伊，在搖椅上坐下來。她撩開衣襟，伊伊湊過來，開始認真地吮吸。她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在用力的小人兒，那熟悉的脹痛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走廊那邊的燈還亮著，顧宸熙應該還在書房看檔案。她聽著伊伊吮吸的節奏，感覺到夜色正在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嬰兒床的邊緣上，落在佐佐那隻舉在耳朵旁邊的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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