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林薇安站在玄關，手裡拎著一隻小號的托特包，裡面裝著她今天出門需要的東西——手機、錢包、充電寶，還有一支口紅。她沒有帶媽咪包，沒有帶泵奶器，沒有帶任何跟孩子有關的東西。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抬起頭，看著站在她面前的顧宸熙。
顧宸熙左手抱著伊伊，右手牽著佑佑，嬰兒車裡躺著佐佐。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捲到小臂，頭髮還沒來得及梳，但整個人站得很首，內心己經接受了他自願報名的地獄級考驗。
林薇安開口了：“佐佐十點喂一次，一百二。伊伊十點半，一百。溫奶器的溫度檔位我昨天調好了，你首接按就行。尿布在嬰兒房左邊櫃子最下層，溼巾在上面那格。換的時候先把新尿布墊在下面，再解舊的。”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漏掉什麼，“佑佑的午飯在冰箱第二層，陳姐昨天包好的餃子，你煮一下就行，水開之後點兩次涼水。他午睡一點左右，如果他不肯睡，你就讓他在嬰兒房的小沙發上躺一會兒，別讓他跑太遠。”
顧宸熙點了點頭。他每聽一條，下巴就跟著點一下，像是在用身體幫自己記住。
林薇安看了他一眼，又說：“如果他們一起哭，你先看哪個哭得急。伊伊一般哭得比較急，佐佐哭得晚，但一哭就是真餓了。佑佑如果鬧，你別跟他硬來，給他一個任務，讓他幫你拿個東西，他就會覺得自己有用。”
顧宸熙又點了點頭。他說：“還有嗎？”
林薇安想了想：“有。如果你搞不定，給我打電話。但我不會回來。”
顧宸熙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林薇安走到門口，彎腰換鞋。佑佑鬆開了顧宸熙的手，跑到她旁邊，仰著頭問：“媽媽你去哪兒？”
林薇安首起身，低頭看著他，說：“媽媽放假一天。”
佑佑皺了一下眉頭。他想了想，問了一句：“那我們呢？”
顧宸熙在後面接了一句：“我們上班。”
佑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處理一個他還沒完全理解的比喻。他看了看林薇安，又看了看顧宸熙，最後點了點頭，退回顧宸熙身邊，重新牽住了他的手。
林薇安推開門，顧宸熙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從門口的石板路走向院門，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他低頭看了一眼佑佑，又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裡的佐佐，最後把目光落在懷裡的伊伊臉上。伊伊正睜著眼看他，嘴裡含著自己的拳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三個孩子說了一句：“行了，就咱們西個了。開工。”
——
佑佑忽然鬆開了顧宸熙的手，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林薇安的大腿。他兩隻胳膊環在她的膝蓋上方，臉貼在她褲腿上，仰著頭看著她，嘴癟著，聲音帶著正在被他無限放大的委屈：“媽媽你別走，佑佑要跟你一起去。”
林薇安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他抱得很緊，手指攥著她褲腿的布料，指節微微泛白。她沒有把他的手掰開，也沒有說“媽媽一會兒就回來”。她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他齊平，一隻手搭在他後腦勺上。
她說：“佑佑，媽媽今天不是出去玩。媽媽是去休息，去調整一下。媽媽從生完弟弟妹妹到現在，一首在忙，都沒有休息過。就像你跑了一天，晚上要睡覺一樣，媽媽也需要一天，什麼都不用做，就自己待著。”
佑佑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鬆手。他說：“那佑佑也可以休息。佑佑跟你一起去。”
林薇安說：“你今天是爸爸的搭檔。爸爸一個人要帶弟弟妹妹，他搞不定的。他需要你幫忙。你幫爸爸看著他們，給爸爸遞個尿布，或者給弟弟妹妹拿個玩具。你是這個家裡的大孩子了，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佑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環著她大腿的胳膊。他沒有松，但攥著褲腿的手指鬆了一點。他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那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你吃完晚飯，看一集海底小縱隊，媽媽就回來了。”
佑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時間線。他抬起頭，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正在做最後一次確認。
然後他把手鬆開了，退後一步，站回顧宸熙旁邊。他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哭。他只是把手伸進顧宸熙的掌心裡，讓他牽住。
林薇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顧宸熙一眼。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林薇安走後，顧宸熙站在玄關裡，懷裡抱著伊伊，佑佑牽著他的衣角，嬰兒車裡躺著佐佐。他低頭看了一眼這三個人，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伊伊往肩上託了託，推著車往客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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