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把走廊裡殘留的暮色隔絕在了外面。
他站在門口停了片刻,然後走到書桌前,把斜挎包的搭扣解開,從裡面抽出那份對摺的報告紙。
紙張邊緣被折出了淺淺的摺痕,他拿在手裡捏了捏,順手將它攤開平鋪在桌面上,目光又在那行熟悉的結論上停了半秒。
左眼瞳孔區可見不規則白色沉積物,形態穩定,邊界清晰,未見明顯活性病變。
他把報告紙拿起來,轉身走到床邊,把斜挎包從肩上卸下來隨手扔到了床尾。
包落下去的時候砸出一個沉悶的聲響,拉鍊頭磕在床墊邊緣,發出叮的一聲細響。
他沒有管它,而是在床邊蹲下來,彎腰伸手探進了床底。
指尖在木地板上摸索了兩下,碰到一個硬質的塑膠邊緣。
他拽住那個邊緣往外一拉,拖出一箇中等大小的塑膠收納箱。
箱子是深藍色的,側面貼著一張早就褪了色的標籤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資料”兩個字,筆跡是他自己的,大概是七八年前寫的了。
他把箱子拖到面前,手按住箱蓋邊緣的卡扣用力一掰,咔嗒一聲,蓋子彈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又一疊的報告紙。
雷恩低頭看著那些紙張,沉默了片刻。
每一張都是類似的格式——同樣是金幣制藥的抬頭,同樣是陳醫生的簽名,同樣是那一行一模一樣的結論。
他從小學一年級第一次複查開始,到現在高二結束,期間所有報告都在這裡面躺著,按時間順序從最底層往上層疊放。
他把手上這張最新的報告對摺好,放在了最上面那一層,然後抬起手按了按那疊紙的邊緣,把它們壓平。
“這些無聊的東西還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沒來由的突然蹦出一句這個,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是對著一堆複製粘貼出來的無用功發牢騷。
他盯著那疊白紙黑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箱蓋重新扣上,卡扣發出咔嗒一聲響。
他把箱子推回床底下,自言自語地嘟囔著,“全燒了得了,留著也沒用。”
箱子被推回原位,床單垂下的時候遮住了深藍色的塑膠邊緣,又恢復了原來整潔的樣子。
雷恩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要轉身去衛生間洗個臉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兩下敲門聲。
篤篤。
“雷恩,”安德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緊不慢的,“下來吃飯了。”
雷恩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了。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兩秒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報告紙邊緣那種薄而銳利的觸感。
他甩了甩手,把那種感覺甩掉了,然後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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