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是一段航拍鏡頭,鏡頭下是一片碧藍如洗的湖面,湖水倒映著遠處黛青色的山巒,湖岸邊上鋪著白色的細沙,幾棵歪脖子樹歪歪扭扭地伸向水面,畫面美得像明信片。
畫外音裡一個男聲正用一種充滿嚮往的語氣介紹著“全新溼地公園現己開放!”。
艾什莉本來正往嘴裡塞一大勺土豆泥,嚼了兩下,眼睛忽然被電視畫面黏住了。
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了一瞬,然後她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塞著滿滿的土豆泥,含含糊糊地用叉子指著電視螢幕,激動地朝安德魯的方向喊:
“安德魯!你看你看!這個地方!我想去!去這個!”
她一激動,嘴裡的土豆泥差點跟著話音一起噴出來。
幾顆白色的米粒被氣流帶到了嘴角邊,搖搖欲墜地掛在那裡,安德魯眼疾手快地側了一下身,那些飯粒堪堪擦著他的襯衫前襟飛了過去,落在他身後的地板上。
安德魯沉默了一瞬,放下酒杯,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艾什莉的後腦勺,把她那顆因為激動而往前探的腦袋輕輕掰回了原來的方向。
“先把嘴裡的嚥下去再說,”他說,語氣平穩得不像是第一次這麼做了,“明天再說。”
艾什莉被按著腦袋,嘴裡還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嗯嗯”了兩聲,真的乖乖開始嚼嘴裡的土豆泥了。
她嚼了幾下嚥下去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視螢幕,那雙粉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裝了兩顆小星星。
安德魯沒有再多說,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目光也在電視螢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雷恩坐在對面,叉子戳著盤子裡最後一塊烤土豆,看著這一幕,也只是聳了聳肩。
他太熟悉了——老媽日常發癲,老爹日常敷衍,明天該幹嘛幹嘛,太陽照常升起。電視上的那個湖看起來確實挺好看的,但他敢打賭,明天一早起來老媽就會把這件事忘到腦後,轉而嚷嚷著冰箱裡的草莓怎麼少了兩個。
不過冰箱裡的草莓貌似已經過期了。
他沒太當回事,把最後一塊土豆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站起來把自己的盤子端進了廚房水槽。
第二天早上,雷恩醒過來的時候,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整個房子安靜得不像話。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陽光倒是很亮,鳥也在窗臺上跳來跳去地叫喚,但樓下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咖啡機運轉的嗡鳴,沒有煎蛋的油鍋響,沒有母親跑調的哼歌聲,也沒有父親沉穩的腳步聲在走廊裡來回走的動靜。
雷恩躺了兩秒鐘,然後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五十二分。
不對。
這麼晚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掀開被子下了樓,心裡抱著一種微弱的僥倖,想著也許他們只是起晚了,也許他下樓的時候能看到老媽還穿著睡衣趴在餐桌上打哈欠,看到老爹正端著咖啡靠在灶臺旁邊看手機。
但樓下沒有人。
廚房乾乾淨淨,灶臺上沒有鍋。
車庫的門開著一條縫,雷恩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裡面貨架上的商品依然整齊,但收銀臺後面的那張黑色老闆椅上面空了,旁邊那副兔子拖鞋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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