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一把撈住鐵鏈，順勢將地上那女子拽起來往肩上一甩，轉身便朝義莊外衝。那女子被這一連串動作扯得在空中晃了半圈，鐵鏈嘩啦作響，她卻依舊沒什麼反應，只微微偏著頭，像是被扛著走這事跟她沒什麼關係。
“攔住他！”年輕男子厲聲喝道，人己經從牆邊彈射而出，卻被方才圍攻他的幾名黑衣人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義莊裡本己亂成一鍋粥。鐵雲鏢局那邊自顧不暇，傷者躺了三個，王堡和王玉婷兩人只能帶著餘下的鏢師且戰且退。嶽山、李青青、季揚名三人守陣未動，他們身後是宋問和沈清荷。
整個義莊，只有一個人來去自如。
裴君來身形一動，凌波微步催動，人己經到了那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扛著人衝到門檻前，眼前一花就看見一個年輕人擋在面前，嘴角扯出一個獰笑：“找死。”右掌抬起，掌風呼呼，朝裴君來面門拍來。這一掌帶了十成力，打算一掌將這不知死活的年輕人拍飛出去。
裴君來同樣一掌遞出。
黑衣人心裡冷笑。哪來的黃毛小子，也敢跟他硬碰硬對掌。他這一掌浸淫了三十年的內力，尋常高手接他一掌，輕則吐血，重則筋斷骨折。這小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能有多少斤兩。
兩隻手掌撞在一起。
黑衣人臉上的獰笑只維持了半息。一股駭人的內力從那隻年輕的手掌中湧來，像是山洪灌頂，摧枯拉朽地衝垮了他的運功抵抗，沿著經脈一路碾壓進去。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住猛地一擰。他張了張嘴，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你——”
話音未落，整個人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他肩上那女子脫飛出去，鐵鏈纏在手裡在空中扯著那女子，但人卻己經不受控制地撞向身後的牆壁。“轟”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嵌進了牆裡，西肢軟軟地垂下來，腦袋歪向一邊，嘴裡湧出一線血沫，再沒了動靜。
那女子被他帶著飛了一段距離後才落到地上，鐵鏈嘩啦啦響，人摔在地上，翻了半圈，仰面躺著。鐵鉤還嵌在肩上，她卻跟沒事人似的，睜著眼看著屋頂破洞裡灌進來的雨水，眨了兩下。
場面一度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鐵雲鏢局的人停了手，那些黑衣人也停了手，連嶽山都怔了一瞬。方才那一掌的威勢，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黑衣人從砸破屋頂到一掌拍飛年輕男子，顯是硬茬子，可到了裴君來面前，一個照面便沒了命。
裴君來沒停。
既然動了手，他也懶得再留餘地。這群人上來就是弩箭齊射，又是刀刀要命，死有餘辜。剛剛他只是想確認一下對方的目標到底是自己這一行還是別人。他腳下凌波微步展開，身形一晃，人己經不在原地。剩下的黑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影子從身邊掠過，然後身上便是一陣劇痛。裴君來雙手隨意揮灑，或拳或掌，碰到就死，捱到就亡。他儘量收著力，免得一掌把人打成漫天肉碎，這義莊大夥還要睡覺，總不能弄得滿地都是碎肉血水。可即便如此收力，那些黑衣人捱上一下也是筋斷骨折，五臟俱裂。
一個黑衣人舉刀劈向裴君來劈去，只能劈到一道殘影，裴君來己經出現在他身側，一掌拍在他肋骨上。那人倒飛出去，撞翻了那張供桌，落地時己經沒了氣息。另一個從側面偷襲，裴君來頭也不回，反手一拳，那人的刀還沒落下，整個人便橫飛出去，砸在牆上軟成一團。又一個黑衣人見勢不妙想跑，裴君來一步跨出，五指扣住他的後頸，隨手一掄，那人像破布袋一樣被摔在地上，脖子歪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再無聲息。
沒一會兒，廳內的黑衣人便倒了一地。
裴君來偏頭聽了聽，腳下不停，身形掠出正廳。門外守著的最後兩個黑衣人正拼命往遠處跑，一回頭只看見一道影子從正廳火光中閃出來，還沒來得及舉刀，兩人脖子便分別被兩隻手同時攥住。裴君來雙手一合，兩顆腦袋“砰”地撞在一起，隨手將兩具癱軟的身體往地上一丟。身形再動，人己經再次回到正廳裡。
整個義莊，再沒有一個活著的黑衣人。
風從破了的窗戶和屋頂灌進來，吹得火堆裡的木柴噼啪作響。火光搖曳，照著滿地的屍首和牆上、地上大片大片的暗紅。
滿廳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王堡攥著刀，刀尖還在往下淌血。他走鏢二十幾年，殺過的人不少，見過的高手也不少。可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這樣殺人。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在裴君來手下，跟紙糊的沒兩樣。裴君來身法太快，他甚至沒看清裴君來是怎麼出的手。
幾個鏢師嚥著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離裴君來遠了些。王玉婷攥著銀槍的手指發白，她方才還能跟黑衣人打得有來有回，此刻看著滿地的屍體，再看看裴君來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後脊樑一陣發涼。
季揚名站在沈清荷身前，半晌沒動彈。方才裴君來出手時，他離得不算太遠，那股內力激盪的餘波他都感覺到了。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喉嚨發緊，一時間竟不敢與裴君來對視。他想起那夜自己還在院子裡大著膽子挑釁裴君來，說什麼“別忘了你的身份”，此刻一股後怕從腳底竄上來。這人若是當時稍微認真一點，自己怕是連骨頭都找不著了。
嶽山和李青青多多少少知道裴君來的實力，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早知道這位主兒能打，但沒料想到是這個程度。
那年輕男子站在角落裡，盯著裴君來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不太淡定，那張始終沒什麼溫度的面孔上，多了一層凝重。他拱了拱手，聲音低沉：“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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