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靠著牆閉著眼,等廳裡的呼吸聲都沉了下去,才無聲地起身。他走到沈清荷躺著的位置,在她身旁坐下來。
她沒有睡,眼皮輕輕顫著,呼吸壓得很淺。裴君來只是伸手過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那隻手還微微抖著。
裴君來什麼也沒說,就那麼握著。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把她整隻手攏在裡頭。沈清荷的身子僵了一瞬,指尖在他掌心裡又顫了兩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下來。
她沒有睜眼,也沒有抽手。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手也不抖了,安安穩穩地待在他掌心裡。
裴君來握著她的手,也沒有說話。他就這麼坐著,首到沈清荷的呼吸真的沉了下去。
守夜的嶽山朝這邊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清晨。
裴君來和嶽山兩人站在門邊,看著東邊的天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雨後的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的血跡己經被夜雨沖淡了大半,只剩下一股若有若無的鐵腥味。
嶽山沉默了一陣,開口問了一句:“裴公子,此事你怎麼看?”
裴君來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荒野,語氣平平淡淡的:“還能怎麼看,此事定有蹊蹺唄。”
嶽山苦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眾人陸續醒來。王堡招呼手下的鏢師收拾停當,扶著三個傷員上了馬,朝裴君來這邊抱了抱拳:“諸位,王某先行一步。救命之恩,日後若有機會,定當相報。”
嶽山拱了拱手:“王總鏢頭客氣,路上小心。”
王玉婷從她父親身後探出腦袋,朝沈清荷揮了揮手:“沈姑娘,後會有期!有空來鏢局找我玩!”
沈清荷朝她點了點頭。
王玉婷騎上馬,回頭朝沈清荷揮了揮手,又看了裴君來一眼,跟著父親走了。
鐵雲鏢局的人走遠之後,裴君來一行也收拾妥當,只是多了兩人。唐飛把自己的馬牽過來,把慕容九扶上去,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慕容九坐在他身前,整個人被唐飛用一件外袍裹住,遮住了那身破爛衣衫和肩上的傷口。她安安靜靜地靠著唐飛的胸膛,偶爾會念一聲他的名字,唐飛便低低地應一聲。兩人共乘一騎,走在馬車後面。
裴君來掀開車窗上的簾子看了一眼,心說這畫面擱話本里,少說也得值個十文錢。
他朝騎馬走在一旁的嶽山招了招手。嶽山策馬靠近,微微躬身。
“嶽捕頭,那白虎護法像這樣的倀鬼有幾個?”
“據說是七個。不過成為倀鬼都活不長,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批。”
“七個……”裴君來思索了一下。別看昨晚他輕鬆就制住了慕容九,換嶽山他們三人完全不夠看。以倀鬼的特性,哪怕是白夢和端木錯這個級別的,最多也是纏住她。
“這白虎護法這麼厲害?感覺比那嶽長空厲害多了。”
嶽山道:“也不能這麼說。據說那嶽長空更擅長佈陣,那日被打死的九名劍姬,所用的劍陣據說就是嶽長空創的。如果給他機會佈下陣勢,也是極為難纏。”
裴君來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