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宋問深吸了幾口氣，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外看了看。廊下無人，院子裡也安安靜靜的。他把門掩上，走回來，湊到宋濟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為今之計，只能讓那些喝過新藥的人死。下毒，把他們全毒死，然後推給天理教。之後我再把之前藏起來的那份藥方拿出來，對外說又改良了一次。”
宋濟聽得渾身一抖，聲音都變了調：“這……這能行嗎？要死很多人……不能治嗎？”
宋問看著他，語氣裡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冷意：“你現在才知道怕？之前幹什麼去了？平時讓你好好學醫，好好看醫書，你就是不聽。現在惹出這禍事，你是要氣死我嗎？”宋問一隻手按住胸口，順了順氣，才有氣無力的繼續說，“現在醫治，不就等於承認你那藥方有問題？但凡有一個人救不回來，你名聲就臭了。反正他們都要死，死在毒上，跟死在藥上，有什麼區別。”
宋濟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另一邊。
沈清荷沒回房間。她站在廊下想了想，辨了辨方向，便朝官署大門走去。她想找個差役問一問安置病人的地方在哪兒。剛走出前院，迎面便撞上了季揚名。
“沈姑娘，你去哪兒？”
沈清荷腳步一頓，輕聲道：“我想去安置病人的地方看看，正想找人問一下在哪裡。”
季揚名眼睛一亮，連忙道：“我方才己經問過了，安置點在城東的舊糧倉，離這兒不遠。我帶你過去吧。”
沈清荷搖了搖頭：“不麻煩季大哥了，我自己去就行。”
季揚名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裡滿是關切：“這怎麼行。同城如今疫情蔓延，街面上也不太平。你一個女子在外頭走，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我陪你去，好歹有個照應。”
沈清荷看著他，猶豫了一瞬。她確實不太認路，眼下季揚名既然知道地方，總好過自己一個人瞎找。她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季大哥了。”
季揚名臉上綻開一個笑，連忙側身讓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姑娘，這邊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官署大門，朝城東的方向走去。
沈清荷和季揚名來到舊糧倉改成的安置點。守衛驗過季揚名的腰牌，遞過來兩條面巾，便擺手放行。
整個地方用木欄圍住，裡面支著一大片帳篷，男女老少或躺或坐，咳嗽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草藥和某種腐敗混在一起的氣味。沈清荷一路找了幾個病人把脈診斷，最後來到一個帳篷前，守衛說這裡就是喝了新藥的病人所在。她給幾個喝了新藥方的人把了脈，心裡己經有了數，只是不敢信。
她轉身去找糧倉裡值守的大夫。那大夫是個西十來歲的瘦小漢子，正蹲在角落搗藥。沈清荷上前行了一禮，報了自己的身份。那人一聽是宋問的弟子，還是那位有名的小神醫，態度立刻變了，站起身來連連拱手，把新藥方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沈清荷越聽臉色越白。她謝過那醫師，轉身往外走。
季揚名跟在後面，看她神色不對，連忙追上來問：“沈姑娘，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問題？”
沈清荷沒答，腳步不停。
季揚名又問：“是那藥方有問題？”
沈清荷忽然停住腳步，最終她搖了搖頭：“先回去。”
季揚名看出她不想說，識趣地閉了嘴，跟在她身後出了糧倉。
回到官署，沈清荷在前院站定，轉身對季揚名道：“季大哥，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如果我不回來，你就去師父那裡找我。”
季揚名應了一聲：“好，我就在這兒等著。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沈清荷點了點頭，快步朝後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