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蹲下來看了看窯底的爐條和灰坑,確認沒有裂縫,這才退出來。
琉璃窯那邊的情況也一樣,五寸厚的耐火層已經乾透,原本灰白色的泥漿變成了一種淺淺的米黃色,敲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敲在瓷碗上。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去檢查了那一排陰乾著的甘鍋。
五隻甘鍋,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水桶粗細,表面光滑細膩,顏色均勻,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已經可以入窯使用了。
“裝窯!”李雲天一聲令下,莊裡的工人們便開始忙碌起來。
炭窯和琉璃窯並排而建,今日第一窯都燒炭。
這是李雲天反覆考慮過的——琉璃這東西他從沒燒過,雖然圖紙畫了、窯建了、甘鍋也做了,可真正的火候、溫度、時間,都得靠實際燒製才能摸索出來。
與其一上來就燒琉璃,不如先燒兩窯木炭練練手,把窯的效能摸透了,把工人的配合練熟了,再燒琉璃就穩當多了。
炭窯的窯門很大,足有四尺寬,人可以彎腰走進去。
工人們排成兩列,接力傳遞著一根根三尺來長的木柴,從窯口往裡面碼放。
這些木柴都是前幾日砍回來的硬木,有松木、櫟木、榆木,已經晾了好幾天,表面乾爽,但內部還保留著一定的溼度——燒炭的木材不能太乾,太乾燒出來的炭脆,一碰就碎;
也不能太溼,太溼燒不透,出炭率低。李雲天站在窯口,一根一根地檢查,太粗的讓人劈開,太細的挑出來留作引火用。
“碼的時候立著放,根根分開,別擠在一起。”
他指揮著,聲音沉著而清晰,“炭要的是燜燒,不是明火,碼得太密燒不透,碼得太鬆浪費地方。”
工人們照著他的話,一根根木柴立著碼放,粗細搭配,疏密有致,像是列隊計程車兵,整整齊齊地擠滿了整座炭窯。
窯口邊放著一隻大秤,每一根木柴上秤後才會裝窯,李雲天要的就是心裡有數。
趙德貴蹲在秤邊,一手拿著本子,一手撥拉著算盤珠子,每報一個數,便在本子上記一筆。
等到最後一根木柴塞進窯裡,他直起腰,把本子上的數字加了一遍,抬頭喊道:“農國公,炭窯裝了四千三百斤,只多不少!”
李雲天點了點頭,又去看琉璃窯。琉璃窯比炭窯小一號,窯門也窄些,裝窯的速度卻快不了多少。
同樣的三尺木柴,同樣的立著碼放,一根根擠得嚴嚴實實。
兩個時辰後,琉璃窯也裝滿了,秤上的數字停在了兩千一百斤。
“點火!”李雲天從灶膛裡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蹲在炭窯的投柴口前。
投柴口只有拳頭大小,四周砌著一圈耐火磚,熱氣從裡面湧出來,烤得他臉上發燙。
他將那塊紅炭塞進投柴口,下面的碎木屑和乾草立刻被點燃,火苗躥了起來,舔著上面的木柴。
他又加了幾塊碎炭,看著火勢慢慢起來,才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旁的工人說:
“看好了,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小。太旺了炭就燒成了灰,太小了燒不透。記住這個火候。”
炭窯的密封是燒炭的關鍵。李雲天繞著窯體走了好幾圈,彎著腰一處一處地檢查窯門和煙道的密封情況。
窯門已經用磚和泥封死了,只留了一個小小的觀察孔,用鐵片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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