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皂熬油作坊,還沒進門,一股濃烈的油脂味便撲面而來,混著鹼水的刺鼻氣息,直衝天靈蓋。
五十口大鍋並排安在灶臺上,鍋底炭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油脂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泛著金黃色的泡沫。
工人們穿著圍裙,戴著袖套,手裡拿著長柄木勺,不停地攪拌著鍋中的油脂,熱氣蒸騰,整個作坊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悶熱難耐。
李雲天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從一口口鍋上滑過,看了看油脂的顏色,又看了看工人攪拌的手勢,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他對這種濃烈的氣味還是有些不適,皺了皺眉,便加快腳步穿過熬油車間,推開了後門,往後院走去。
後院是香皂的冷卻切割車間,與前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一進門,一股清雅的香氣便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靠牆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已經冷卻成型的香皂,有白色的,有淡粉色的,還有淺綠色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幾名工人正拿著專制的細鐵絲,將大塊的香皂切割成統一的小塊,手法熟練,一刀下去,邊緣整齊光滑,沒有半點毛糙。
還有幾名女工坐在長桌旁,用油紙將切好的香皂一塊塊包起來,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包裝什麼珍貴的瓷器。
李雲天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塊白色的香皂,湊到鼻尖聞了聞——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又拿起一塊淡粉色的,是桃花的香氣,清甜中帶著一絲果香。
淺綠色的那塊是薄荷味,聞著便讓人覺得清爽提神。
這三種香型是他當初定下來的,如今都做出來了,品質比他在雙峰堡作坊做的還要好一些。
他點了點頭,將香皂放回架上,轉頭看向一旁正在記賬的管事。
“開工三天了,產量怎麼樣?”李雲天問。
管事連忙放下筆,站起身來,從桌上拿起一本賬冊,翻開翻了幾頁,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國公爺,第一天出了三百塊,第二天四百塊,今天到現在已經出了四百塊,到天黑前還能再出一百塊,估計能到五百塊。”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天產量每天都在往上漲,主要是那四百個學徒手還不熟,配料的配比掌握不好,攪拌的速度和火候也拿捏不準。
等再過十天半個月,他們手藝練熟了,日產量突破三千塊不成問題。”
李雲天點了點頭,這個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
他走到切割臺前,拿起一把剛切好的香皂,在手裡掂了掂,分量足,質地細膩,沒有氣泡,沒有裂紋。
他又看了看包裝好的那些,油紙包得整整齊齊,封口處貼著紅色的標籤,上面印著“大周香皂”四個字,是他前幾日讓人刻的版。
“包裝不錯,標籤也印得清楚。”
李雲天道,“注意保持品質,寧可慢一點,也不能出次品。
香皂這東西,客人買回去是洗臉洗身子用的,質量不好,壞了口碑,以後就不好賣了。”
管事連連點頭,把李雲天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本子上。
出了香皂作坊,日頭已經偏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