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鋪在窯場上，將兩座窯的影子拉得老長，青灰色的煙柱在暮色中顯得更加醒目。
李雲天站在窯場邊上，看著那兩個冒著煙的窯口，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兩口窯正在燒炭，明日便可封窯了。
封窯之後，至少要悶上三天，再冷卻一兩天，前後四五天的時間，才能開窯。
這四五天裡，窯場這邊基本不需要他操心了，只需要那幾個看火的僕役盯著就行。
他得趁這個空檔，把燒製琉璃的材料準備好。
燒琉璃，不是有了窯就能燒的。
原料的配比、釉料的配方、爐溫的控制，樣樣都有講究。
他在前世的記憶中搜颳了一圈，把能想起來的都記了下來。
琉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也就是他讓人挖來的那種高嶺土，加上適量的純鹼、石灰石和長石。
按一定比例混合，在高溫下熔化成液態，再經過冷卻成型，就成了琉璃。
說起來簡單，可實際操作中，每一種原料的比例差一點，燒出來的琉璃顏色就變樣，透光度也受影響。
他現在手頭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試，一爐不行就再試一爐，試到滿意為止。
除了原料，他還要準備釉料。
釉料是塗在琉璃表面的那層光滑的玻璃質，可以讓琉璃更加晶瑩剔透，色彩也更加豐富。
釉料的配方比琉璃本身的配方更復雜，需要新增金屬氧化物來調色——加銅燒出來是紅色，加鈷是藍色，加錳是紫色。
這些東西他前世在網上看到過，但具體配比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能一樣一樣地試。
他站在窯場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西山，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像是誰打翻了一罐顏料，鋪陳開來，美得不像話。
暮色漸濃，窯場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將兩座窯映得通亮。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坐在空地上，有的在吃晚飯，有的在喝水歇息，有的靠著牆根已是鼾聲如雷。
幾個看火的僕役輪流在窯邊巡視，不時彎腰透過觀察孔看一眼窯膛裡的火勢，又抬頭看看煙道口的煙色。
李雲天在窯場邊上的草棚裡坐了一會兒，手下人端來了一碗麵，清湯寡水的，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他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眼睛卻還盯著那兩個冒著青煙的窯口。
一碗麵吃完，他放下碗，站起身來，朝窯場看了最後一眼，轉身往皇莊的住處走去。
明日還要早起，封窯是個細緻活，點火容易封窯難，進風口和煙道得同時封閉，一點氣都不能漏。
他得養足精神，明天親自盯著。
他加快了腳步，春末的晚風暖洋洋地吹著，將他袍子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的窯場上，青煙還在嫋嫋升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寧靜而悠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