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安仁坊宅子門前停穩,李雲天掀簾下車,吩咐護衛將木箱抬進院子。
十幾個護衛兩人抬一隻木箱,魚貫而入,箱子裡裝著十二生肖琉璃擺件和二十多面玻璃鏡,沉甸甸的,抬得護衛們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李雲山正蹲在廊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眼看見那些木箱,放下手裡的活計,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來問:“二弟,這是又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李雲天笑了笑,說:“大哥,把屋裡人都叫出來,今天給你們看好東西。”
不多時,正廳裡便聚齊了一家老小。
李雲山和柳氏坐在上首,李雲舒和李雲裳站在旁邊,老族長李學富坐在太師椅上,李忠林站在身後護衛著。
丫鬟僕役們也有眼色,知道老爺帶了稀罕物回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廳裡張望。
李雲天開啟第一隻木箱,從棉布和稻穀中取出琉璃龍,雙手捧著,放在正廳的桌案上。
春末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照在琉璃龍身上,翠綠的光彩頓時四散開來,映得滿室生輝,連牆壁上的字畫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意。
李雲山騰地站起身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條琉璃龍,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柳氏雙手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李雲舒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小心翼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李雲裳可沒姐姐那麼矜持,她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跑到桌案前,踮起腳尖,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琉璃龍,嘴裡喃喃道:
“二哥,這龍像是活的,你看它的眼睛,好像在看我。”說著伸出食指,想摸又不敢摸。
老族長李學富在太師椅上坐不住了,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李忠林連忙上前扶住。
老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前,彎下腰,渾濁的老眼湊近琉璃龍,看了許久,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龍首,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
“活了六十好幾,頭一回見到這麼好看的物件。雲天,這……這是琉璃?”
“叔公,這是琉璃,是孫兒在皇莊的窯裡親手燒出來的。”
李雲天蹲下來,又從箱中取出琉璃虎、琉璃馬、琉璃兔,一字排開。
十二生肖,幾種顏色,紅的像瑪瑙,綠的像翡翠,藍的像深海,白的像羊脂,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正廳裡像是開了一場盛大的彩燈會,流光溢彩,滿室生輝。
李雲裳拍著手跳了起來,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把十二件全抱在自己懷裡。
李雲天又從第二隻木箱中取出玻璃鏡,大大小小二十多面,在桌案上一字排開。
最大的那面足有臉盆大小,鑲著一圈雕花木框,鏡面鋥亮,照人影纖毫畢現。
他舉起那面最大的鏡子,對著大嫂柳氏。
柳氏看見鏡中自己清清楚楚的面容,驚得往後一縮,隨即又往前湊了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道:
“這是我?怎麼這麼清楚?比銅鏡清楚一百倍。”
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一會兒摸摸鬢角,一會兒看看眼角,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上浮起兩朵紅雲。
李雲舒也湊了過來,站在鏡子前,整了整發髻,又理了理衣領,嘴角微微上翹,心裡歡喜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