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油坊在莊子另一邊,十二臺榨床同時運轉,壯勞力們推著槓桿,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金黃的豆油順著油槽緩緩流下,落入木桶之中,滴答滴答,像是下雨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豆油的濃香,燻得人有些發暈。
李雲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又問了問原料的庫存和出油率,管事一一作答。一切正常,他也就不多待了。
炒茶坊在莊子最後面,是雙峰堡用人最多的地方。
一千一百名工人分成五組,五道工序同時開工,從攤青、殺青、揉捻到炒幹、乾燥提香,環環相扣,流水作業。
一走進作坊,清冽的茶香便撲面而來,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黃正同正站在殺青灶前指導幾個新學徒,見李雲天來了,連忙迎上來。
李雲天接過他遞來的賬冊,翻了翻——夏茶已經炒出了一萬三千二百石,品質穩定,全部是上品,庫存碼放整齊,隨時可以發貨。
“第三批夏茶鮮葉再有五天就到了,人手夠不夠?”李雲天合上冊子問他。
黃正同道:“夠,上次老爺調來的五百人手很得力,現在老帶新,新人也快出師了。”
從炒茶坊出來,李雲天又去了田裡。
萬畝雜交水稻一片碧綠,稻稈已經長到齊膝深,葉片寬大肥厚,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千萬把綠色的寶劍指向天空。
水田裡蓄著淺水,水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一眼望去,無邊無際,壯觀得讓人心生敬畏。
趙鐵柱正帶著人在田埂上巡渠,見李雲天來了,從田埂上跳下來,褲腿上全是泥,咧嘴笑道:
“老爺,您看這稻子,長得多壯實!今年肯定風調雨順,肥也上得足,秋收的時候,畝產肯定比去年還高。”
李雲天蹲下來,撥開稻叢,檢視根部的分櫱情況,一株、兩株、三株……每株稻子的分櫱數都在十五以上,粗壯有力,沒有病蟲害。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點了點頭。
旱地那邊,蔡四正帶著人在山坡上除草。
兩萬八千畝坡地,綠油油的一片,紅薯藤已經爬滿了土壟,密密匝匝的,看不到下面的泥土;
玉米杆子長到半人多高,葉片寬大肥厚,風吹過嘩啦啦地響;
花生苗貼著地面生長,密密地鋪了一層,黃花點點;
土豆苗也長高了不少,葉子嫩綠嫩綠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十萬株茶樹苗,活了九成以上,已經長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再過一兩年,就能採葉炒茶了。
蔡四從山坡上下來,曬得黝黑,人瘦了一圈,精神頭卻好得很,說起莊稼的長勢來滔滔不絕,從施肥到除草,從墒情到蟲害,頭頭是道。
最後,李雲天去了夾谷。
遠遠地,便聽見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和夯土的咚隆聲,混著號子和吆喝,在山谷裡迴盪,熱鬧得像趕集。
轉過山腳,眼前豁然開朗,大壩的工地出現在視野裡——四五百人散佈在壩址上,有的在鑿石料,有的在和粘土,有的在挑土方,有的在夯壩體,忙而不亂,井井有條。
大壩的主體已經築起了一丈有餘,從谷底拔地而起,像一道堅實的城牆橫亙在兩山之間,雖然還只是一丈高,但已經能看出未來的雄偉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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