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看著大哥如此豁達明理、毫不狹隘的反應,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慰和感動。
在這個小農經濟意識濃厚、往往習慣於關起門來過自家日子的環境裡,大哥能有這份胸懷和遠見,或者說,是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實在是難能可貴。
這讓他推行後續計劃時,少了許多來自家庭內部的阻力。
“大哥,謝謝你。” 李雲天真誠地說道。
“謝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李大山擺擺手,站起身來,“那明天我就先不進山了?在家把搗碎的傢伙什再歸置歸置?”
“嗯,明天先在家準備。族長太爺說,他明天會給我準信。”
兄弟倆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燼完全暗下去,才各自歇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冬日的清晨寒氣襲人,屋簷下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李家小院的門被輕輕叩響。
李雲天早已起身,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聞聲快步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披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拄著柺杖的族長李學富。
老人撥出的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團團白霧,臉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滿意的神色。
“太爺,您這麼早?快請進,外面冷!” 李雲天連忙將老人讓進院子,又朝屋裡喊:“大哥,太爺來了!”
李大山也聞聲出來,恭敬地問候。
李學富擺擺手,示意不用客套,直接對李雲天說道:“二山,昨兒個你走了之後,我挨個去你忠文三大爺、忠民堂叔,還有云開、雲勇、雲泰他們家轉了一圈,把事兒跟他們說了。”
老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聽說是你二山娃找的活計,一天能給八十文工錢,又能幫襯家裡,那幾個小子和他們家人,哪有不樂意的?個個都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聽你安排,好好幹!”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壓低聲音道:“尤其是你擔心的那個‘嘴要緊’,我也特意跟他們,還有他們家當家的,都反覆交代了。
說這是二山好不容易尋摸到的獨門營生,帶著他們是念著舊情,要是誰管不住嘴,把風聲漏出去,壞了事,那不光是砸了二山的飯碗,也是斷了自家和其他幾家的財路,更是辜負了族裡的信任。
他們都明白利害,當場都跟我,也跟你太爺我,做了保證,絕不往外多說一個字,家裡人問起,就說……是幫你家做些山裡的零活,具體的一概不知。”
李學富辦事果然老道周到,不僅把人選好了,連思想工作和保密教育都一併做在了前頭。
“太好了!多謝太爺費心周全!” 李雲天心中大定,由衷地感謝道。族長親自出面強調保密,效果比他自己說強十倍。
“他們讓我帶個話,” 李學富接著道,“都說信得過你二山的人品和本事。明日一早,辰時初刻,他們五個人,準時到你院子裡來報到。該怎麼幹,你儘管吩咐。”
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超出了李雲天的預期。他再次向李學富道謝,並請老人進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李學富卻擺擺手:“不了,家裡還有事。二山啊,這事兒你辦得仁義,太爺看著高興。好好帶著他們幹,但也別太累著自己。有啥難處,隨時來找太爺。”
送走了族長,李雲天站在晨曦微露的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新鮮的空氣。
明日,這個小院將迎來新的成員,他們的葛粉“生產隊”將正式組建。
家庭作坊式的生產即將邁出走向小型協作的第一步,而大哥李大山,也將從單純的勞力輸出者,逐漸向管理者和技術核心過渡。
一切都按照他預想的節奏,穩步推進。他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對即將到來的一天,充滿了新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