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到農閒,或是自家有事需人搭把手時,這門親就顯得格外“疏遠”了。
父母猝然離世後的這三年,四個舅舅家更是徹底斷了音訊,人影都不見一個。
莫說接濟幫扶,便是年節時分,也從未見哪個舅舅遣個表兄弟過來看一眼這五個孤苦的外甥、外甥女。
村裡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以前是圖姐姐、姐夫兩個壯勞力能白使喚,如今沒了免費勞力,反倒可能被五個拖油瓶賴上,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李山村的族人們私下裡提起這事,無不對那幾個王姓舅舅的薄情寡義搖頭嘆息,頗為不齒。
按常理,這般涼薄的親戚,早該斷了往來。
李雲天心裡門兒清,他讓大哥跟自己走這一趟,絕非為了重修舊好或心存僥倖。恰恰相反,他此行目的明確:
一是要親眼去瞧瞧,這幾個血緣上的舅舅,究竟能涼薄到何種地步,將他們那副唯利是圖的嘴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二是要藉此機會,以一個無可指責的、合乎禮法的姿態,主動了斷這門早已名存實亡的“親”。
他要掌握主動權,而不是被動等待對方某天可能因利益又來糾纏,或是將來自家發達了,反被外人嚼舌根說他們“不認窮親戚”、“忘恩負義”。
他要將“斷親”的理由和姿態做足,讓任何人都說不出李家的不是。
“大哥,你的心思我明白。”
李雲天將禮包塞進李大山手裡,目光平靜而堅定,“我也憋屈,也心寒。但正因為如此,咱們才更得去這一趟。不是去求他們什麼,也不是去受氣的。”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大哥:“咱們提著禮,規規矩矩去拜年,是做給外人看的禮數,證明咱們李家孩子懂事,不忘孃舅。
至於他們如何待咱們……那正是咱們想看的。他們若客氣,咱們便客氣;他們若冷淡甚至給臉色,那更好!
咱們把禮放下,話說到,轉身就走。以後任誰問起,咱們都有理:年節該走的禮數咱們走到了,是舅家不認咱們這門親。
這樣,將來無論咱們家是窮是富,是起是落,他們都再沒臉、也沒理由來攀扯咱們。這叫……先禮後兵,斷了後患。”
李大山聽著弟弟條分縷析的話,雖然有些詞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他臉上的不情願漸漸被一種決絕取代,重重地點了點頭:“二山,哥聽你的!哥就看看,他們能是個啥嘴臉!”
兄弟倆不再多言,各自背起禮包,踏上了前往王家莊的路。
二十多里山路,在冬日蕭索的景色中顯得格外漫長。
王家莊是個比李山村略小些的莊子,聚族而居,莊裡七八十戶人家大多姓王,有三百多口人,在當地也算是個不小的宗族。
一路上,李大山都抿著嘴,很少說話。李雲天則默默觀察著沿途景象,心中盤算著稍後可能遇到的情形和應對之策。
他深知,在這樣的宗族莊子裡,一點小事都可能被放大議論,自己此行必須格外謹慎,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寒風掠過枯草,兄弟二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漸漸遠去。
此去王家莊,不為續親,而為斷緣;不為溫暖,而為看清冷漠;不為索取,而為徹底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