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到了關鍵一步,過濾。”
李雲天說著,拿出一大塊織得密實、漿洗得發白的嶄新麻布,對摺兩次,形成一個四層的厚布墊,將它展開蒙在另一隻絕對乾淨的空木桶桶口,用手將布面繃緊,邊緣用繩子繫牢固定。
“大哥,你來,動作一定要輕、要穩。”李雲天指揮道,“端起那邊那隻桶,慢慢把上面的清水倒進這個蒙著布的桶裡。
記住,只倒上面的水,千萬別把底下那層黑泥給晃起來倒進去了。”
李大山神情專注,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搬起木桶,將桶口傾斜,對準蒙著布的空桶。
一道略顯渾濁但已透亮的淺黃色水柱緩緩流出,透過麻布的過濾,細微的懸浮物被阻擋在布面上,流入乾淨桶中的液體,顏色明顯又清澈了幾分,呈現出一種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淺黃綠色。
一桶倒完,原先桶底那層令人不悅的黑泥雜質被徹底留了下來。
用同樣的方法,兄弟倆將另一桶鹽水也過濾完畢。
看著兩隻乾淨木桶中那雖然還有顏色卻已不見顆粒雜質的澄清鹽水,李大山嘖嘖稱奇。
“最後一步,煮鹽!”李雲天拍了拍手,指向灶上那口最大的鐵鍋,“大哥,起火!燒旺些!”
灶膛裡乾柴噼啪作響,熊熊火焰舔舐著鍋底。
李雲天將兩桶過濾後的鹽水先後倒入大鐵鍋中,淡黃色的液體在寬大的鍋底只鋪了淺淺一層。
“大火燒開,然後保持沸騰就行。”
火焰猛烈,不過半個時辰,鍋中的鹽水便開始劇烈翻騰,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帶著鹹溼的氣息瀰漫在廚房裡。
隨著水分的不斷蒸發,鍋裡的液體越來越少,顏色也逐漸加深,從淡黃變為琥珀色,最後變成濃稠的深褐色漿液。
一個半時辰後,鍋中的水分已蒸發殆盡,鍋底和邊緣開始出現一層晶瑩的白色結晶,越來越多,越來越厚,像是給鍋底鋪上了一層粗糙的白色糖霜。
“好了,大哥,撤掉明火,留炭火,用文火慢慢烘。”李雲天眼睛緊盯著鍋裡的變化,及時吩咐。
李大山連忙撤出未燃盡的柴火,用火鉗將燒紅的炭塊聚攏在灶心,保持著一個溫和的熱度。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看清鍋裡的景象——那一片片、一層層附著在鍋壁和鍋底的結晶,竟是如此的潔白!
比他見過的任何市售的“細鹽”、“精鹽”都要白,白得像冬天初落的新雪,不含一絲雜色。
“我的老天爺……”李大山張大了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指著鍋裡,聲音因為驚異而有些變調,“二山!這……這鹽咋能這麼白?我以前在鎮上雜貨鋪見過最好的青鹽,也沒這個一半白淨!”
李雲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他拿起鍋鏟,小心地翻動著鍋底已經結成塊的鹽結晶,讓殘餘的水汽徹底散盡,也防止區域性過熱燒焦。
文火又烘了半個時辰,直到鍋裡再也看不到一絲水汽,只剩下一層厚實、乾燥、顆粒尚顯粗大的潔白鹽粒。
熄了火,待鍋子稍涼,李雲天用鍋鏟將這些潔白的鹽結晶全部剷出,盛入一個底部有細密孔隙、用於晾曬的寬大圓箕中。
他取來一根光滑的擀麵杖,開始細細碾壓圓箕中的鹽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