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午後的光線透過新糊的明紙窗,柔和地照在灶臺邊。
兩隻半人高的木桶並排而立,旁邊攤開著兩個麻布口袋,裡面是泛著黃褐色、顆粒粗糲還夾雜著些許黑灰色細小雜質的粗鹽。
這便是市面上尋常百姓家用的鹽,價格不菲,味道卻帶著明顯的苦澀。
李雲天挽起袖子,先提起一袋約莫二十斤重的粗鹽,“嘩啦”一聲,盡數傾倒入左手邊那隻盛有大半桶清水的大木桶中。
鹽粒入水,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迅速下沉,將清水攪得渾濁。
一旁的李大山看著弟弟這舉動,心疼得直咧嘴,忍不住開口道:“二山,你這是幹啥?這多金貴的鹽,全倒進水裡,不是都化沒了?糟踐東西啊!”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鹽就是該幹著用,哪有往水裡泡的道理。
李雲天聞言,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又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大哥,你看我像是個會幹蠢事的傻子不?
放心,鹽化在水裡,可沒跑。我啊,知道一種從古書上看來的法子,能把這種粗鹽裡的髒東西和苦味去掉,變成雪白乾淨、只有鹹味的好鹽!
咱們家現在條件好了,也該吃點更精細的,這法子弄出來的精鹽,就專供咱們自家吃用。”
“提純?去掉髒東西和苦味?”
李大山瞪大了眼睛,這個詞對他而言有些陌生,但意思大概明白,好奇心瞬間壓過了心疼。
他湊近木桶,看著裡面渾濁的鹽水,又看看那袋同樣粗糙的鹽,滿臉都是探知的慾望。
“對,提純。”
李雲天肯定地點點頭,將一根早已準備好的、胳膊粗細的乾淨木棍遞給李大山,“大哥,第一步,得讓這些鹽全都化開。你用這棍子,使勁兒攪,順著一個方向,別停。”
李大山接過木棍,依言探入桶中,開始用力攪拌。
起初還能聽到鹽粒撞擊桶壁和彼此的細微聲響,隨著他手臂勻速划動圓圈,桶中的水渦漸漸形成,鹽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水的顏色變得更加渾濁昏黃,懸浮著許多難以名狀的細小雜質。
趁大哥攪拌的工夫,李雲天提起旁邊一個裝著細密草木灰的簸箕,估摸著分量,將灰白色的草木灰均勻地撒入正在旋轉的水渦中。
草木灰入水,並未立刻溶解,而是隨著水流旋轉飄散。“繼續攪,大哥,讓灰和鹽水充分混在一起。”
李大山雖然不解其意,但對弟弟的吩咐執行得一絲不苟,攪拌得更賣力了。
接著,李雲天如法炮製,將另一袋五十斤的粗鹽倒入另一個清水桶中,同樣加入適量草木灰,自己拿起另一根木棍,兄弟二人並肩站在桶邊,同步開始攪拌。
一時間,廚房裡只剩下木棍划動水液的嘩啦聲,和兩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鹽粒、雜質、草木灰在水流中激烈地碰撞、混合,進行著肉眼看不見的初步反應。
足足攪拌了一刻鐘,李雲天才叫停。兩人手臂都有些發酸。
“好了,大哥,讓它們靜靜待著。裡面的髒東西會慢慢沉下去,有些不好的味道也會被吸走。咱們過一個時辰再來。”
一個時辰在兄弟倆整理其他家務中很快過去。
當兩人再次回到廚房,只見兩隻木桶中的液體已變得澄清了許多,表面漂浮著一層極細微的泡沫,而桶底則沉澱了厚厚一層黑褐色的泥狀雜質,草木灰也大多沉在了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