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天爺!這麼多!”
“看那雞鴨,精神頭足的!”
“還有整匹的布!三匹呢!”
“柳林家二丫頭,這是掉進福窩裡了!”
柳林和妻子王氏趕忙迎出來,看到這滿滿一車禮,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兒放,又是歡喜,又覺有些承受不起似的,連聲道:
“這……這也太破費了,太破費了……” 柳林的大哥和三弟也上前幫著卸車,手碰到那些實實在在的禮物,臉上也滿是光彩,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眾人將禮品小心搬進堂屋,原本不算寬敞的屋子更顯得滿滿當當,卻洋溢著一股暖烘烘的喜氣。
雙方略作寒暄,柳家長輩便請李忠林上座。
李忠林舉止沉穩,先代李雲天兄弟向柳家長輩問好,又誇讚柳家家風淳樸、姑娘賢淑,話說得誠懇得體,給足了柳家面子。
接著便是正題。李忠林從懷中取出一個嶄新的靛藍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封鄭重書寫的紅紙文書——聘書與禮書。
聘書上寫明瞭李雲山與柳小珍(二珍)締結婚姻的意願,落款是李雲天代兄長及請託的長輩;
禮書則詳細列明瞭今日所送各項禮品的名目與數量。
李忠林雙手將文書呈給柳林父親,老人家雖不識字,卻鄭重接過,由柳林的大哥高聲唸了一遍。
那清晰的名目和實在的禮單,每念一項,都引來屋內女眷小小的驚呼和男人們贊同的點頭。
念罷,柳林父親顫抖著手,在族中一位略通文墨的堂侄指導下,在聘書上按下了手印。
柳林作為父親,也按了印。如此,這樁親事便算正式定了下來,合乎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的禮數。
柳林母親趕緊讓兒媳端出早已備好的紅糖水煮雞蛋,每人一碗,以示圓滿甜蜜。
就在堂屋裡進行著這些莊重儀式時,裡屋的門簾後,柳小珍正被她的嬸孃、嫂子和大姐團團圍住。
外面的動靜、隱約傳來的話語聲,尤其是那份厚厚的禮單被念出的聲音,讓她羞得幾乎抬不起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聽聽,二珍,李家多看重你!” 大嫂笑著戳戳她的胳膊。
“就是,那細麻布,做夏衫最涼快不過了。”三嬸孃也湊趣道。
大姐則壓低聲音,帶著過來人的笑意問:“小珍,看這李家家境頗為殷實,將來你嫁過去那可就享福了。”
柳小珍臉頰緋紅,像染了最好的胭脂,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大姐……你說什麼呢……”
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想象中自己夫君高大沉穩身影。
還有這些時日從姑姑柳氏口中聽來的關於李家的零零碎碎,一絲混雜著羞澀、茫然與隱隱期待的情緒,在心間悄悄瀰漫開來。
外面堂屋裡,長輩們商議請期、迎親細節的交談聲隱隱傳來,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從今天起,便要和那個陌生的村莊、那戶勤勞的人家,那個叫李雲山的男人緊緊繫在一起了。
傍晚時分,西邊的天空鋪滿了錦緞般的霞光,將李山村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金紅裡。李忠林趕著牛車,與柳氏一道回到了村裡,車輪轆轆,徑直停在了李雲天家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