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在院裡翹首以盼的李家兄妹幾個立刻圍了上來。
李忠林臉上帶著完成大事後的輕鬆笑意,柳氏更是眉梢眼角都洋溢著喜氣。
不待他們開口,李忠林便朗聲道:“雲天,雲山,事辦妥了!聘書禮書都交換了,柳家那邊爽快按了手印,親事,正式定下了!”
“真的?太好了!” 李雲舒第一個跳起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拍著手笑。
李雲風也咧開了嘴,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含糊地嚷著:“大哥有媳婦嘍!有媳婦嘍!”
就連一向文靜的李雲裳,也抿著嘴,眼裡盛滿了由衷的歡喜。
眾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正主李雲山身上。
他剛從田裡回來不久,褲腳還沾著泥點,此刻正蹲在屋簷下悶頭搓洗著鋤頭上的泥土。
聽到訊息,他搓洗的動作頓了一頓,頭卻埋得更低,只從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那古銅色的側臉在霞光裡看不分明情緒,彷彿大家熱烈議論的,是旁人的喜事一般。
只有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和不小心濺到臉上的水珠,洩露了一絲並不平靜的端倪。
李雲天早已料到大哥這副模樣,也不點破,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連忙將李忠林和柳氏往堂屋裡讓:
“忠林大爺,三嬸,辛苦你們跑這一趟!快屋裡坐,飯食都備好了,一定吃了再回!”
堂屋的方桌上,已擺好了幾樣比平日豐盛的菜色:一盤油光光的臘肉炒蒜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蘿蔔燉骨頭,還有金黃噴香的炒雞蛋和綠油油的清炒野菜,中間是一盆雪白的米飯。
雖不算奢華,卻透著十足的誠意與家常的溫暖。
李忠林和柳氏推辭不過,便坐了上首。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席間自然又說起柳家屯那邊的反應、禮數週全帶來的體面,李忠林對李雲天辦事的妥帖更是讚不絕口。
柳氏則細聲說著孃家兄嫂對雲山人品的放心,對李家厚禮的感激。
待到二人酒足飯飽,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天色已全然黑透,星子零星地綴在了天幕上。
李雲天沒有耽擱,轉身回屋,取出了早已備好的謝媒禮:
兩斤用紅紙包得方正的蔗糖,一條肥瘦相宜、足有三四斤重的上好五花肉,最要緊的,是一錠用紅綢繫著的、足有五兩重的雪花官銀。
他將這些東西小心放進一個竹籃裡,蓋上一塊乾淨布,便提著出了門。
夜色中的村莊寂靜,偶有幾聲犬吠。他來到三叔家院門前,輕輕拍了拍門。
不過半個時辰前才到家的柳氏,剛收拾停當,和三叔在屋裡說著話,聽得敲門聲,開門一見是李雲天,頗感意外。
“雲天?這麼晚了,快進來!”
“三嬸,三叔,” 李雲天邁進堂屋,將竹籃放在桌上,揭開蓋布,懇切道,“大哥的親事,多虧三嬸前後張羅,辛苦奔波,今日總算落定了。這是小子一點謝媒的心意,萬請三嬸三叔收下。”
柳氏和三叔藉著油燈的光看去,蔗糖和豬肉已是厚禮,待看到那錠在昏黃光線下依然閃著柔和銀光的元寶時,兩人都驚得愣住了,眼睛睜得老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五兩白銀!這可不是小數目,足夠莊戶人家置辦不少家當,或是一年的嚼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