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默默聽著,心中快速權衡。
趙家三口,顯然是完整的勞動力,能互相牽制照應,也容易安心;
周姓管事,識字是個難得的優勢,家裡以後產業多了,或許需要個能寫會算、懂點管理的人;
吳氏寡婦,看著可憐,但既然牙人說勤快,做些家務、養殖或是田間輔助應該可以。
兩女三男,五個成人,青壯為主,搭配也合理。
他不動聲色,看向牙人:“掌櫃的,這五個人,什麼價?”
牙人眼中精光一閃,搓了搓手:“小哥爽快。這一家三口,自賣自身,死契,作價三十兩。
周管事,識字的,雖然年紀稍長,但懂規矩,二十五兩。
吳氏,十五兩。合計七十兩。看小哥誠心要,給個實誠價,六十八兩,如何?”
李雲天搖搖頭,他早有準備,知道牙行報價必有水分。“掌櫃的,這價高了。趙家雖是三口,但半大孩子食量不小,力氣也未長全。
周管事識文斷字是好處,可我家是莊戶,首要的是能幹力氣活,他這年紀和過往經歷,未必適應。
吳氏婦人,膽子小,能不能頂事還兩說。一口價,六十兩。”
牙人立刻叫起屈來,兩人你來我往,又經過幾輪討價還價。
李雲天態度堅決,咬定六十五兩不鬆口,並暗示若不成便去別家看看。
最終,牙人做出一副肉痛的模樣,拍板道:“成!六十五兩,就當交個朋友!小哥是爽利人,以後若還有需要,或是親戚朋友有需求,多多關照小店!”
價錢既定,接下來便是手續。牙人取來五人的賣身契,上面詳細寫著姓名(或只有姓氏)、年齡、籍貫(有的已模糊)、賣身緣由、價格,以及牙行和中人的畫押。
李雲天仔細看過,確認無誤。趙家三口是連坐契,一張契上寫了三人名字;周管事和吳氏各是單獨的死契。
“還需勞煩掌櫃的,一同去縣衙備個案,換上官契。”
李雲天道。這是關鍵一步,只有在官府檔案裡過了明路,這買賣才算合法穩妥,避免日後糾紛。
牙人自然省得,這是行規。
他讓夥計看好其他人,親自陪著李雲天,帶著那五個被選中的人,前往縣衙戶房。
一路上,五人都沉默著,趙家三口緊緊靠在一起,少年偷偷抬眼看了下李雲天的背影,又迅速低下頭;
周管事步伐沉穩,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吳氏則一直縮著肩膀,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
縣衙戶房裡,書吏對這種交易司空見慣,查驗了牙行提供的原始契書和李雲天的身份文書,收了過戶備案的費用(這筆錢李雲天另出),便在幾份新的官契上用了印,一份歸檔,一份交給李雲天。
這官契是淡黃色的官方用紙,格式更嚴謹,蓋著縣衙的紅印,拿在手裡,似乎更沉了。
辦完這一切,已是下午未時。李雲天向牙人拱手別過,領著五人回到車馬店,取出牛車。
他讓五人上車,趙家三口和周管事坐在車板兩側,吳氏和部分行李坐在中間。牛車啟動,緩緩駛出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