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欽差的車馬,正晝夜兼程,跨越千山萬水,朝著這個尚未感知到任何異常、依舊沉浸在自身建設與發展節奏中的小山村而來。
而李家小院裡,每一個人都專注於手中的活計,為即將到來的夏天,為更豐盈的秋天,也為這個家越來越清晰的未來輪廓,默默耕耘,踏實積累。
五月下旬,天氣已然有了初夏的燥熱。
這一日,李雲天正在老宅那邊清點新運到的木料,忽見村口方向來了兩名騎著快馬的差役,徑直尋到了他跟前。
為首的差役翻身下馬,態度竟比往日公幹時和緩許多,抱拳道:“可是李雲天李公子,縣尊大人有請,命你即刻往縣衙一趟。”
李雲天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客氣還禮:“有勞二位跑這一趟。不知縣尊大人召見,所為何事?”
他目光掃過差役的神色,見對方並無疾言厲色,反而眉宇間帶著一絲隱約的……客氣?
甚至可說是慎重。他心下稍安,料想應非禍事。
那差役壓低了聲音,只道:“公子去了便知,總是好事。縣尊吩咐,請公子務必親往。”
李雲天不再多問,交代了家中弟妹和吳嬸幾句,便回新房那邊套上牛車。
他沒有換什麼特別衣裳,依舊是平日裡那身半舊但乾淨的粗布短打,顯得利落。
牛車不及快馬,他便請一位差役先行回報,自己駕著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另一位差役的馬後,一路向著縣城而去。
到了縣衙,並未走平時百姓出入的側門或角門,竟有書吏在前引路,直接將他帶到了二堂一側的花廳。
這待遇讓李雲天心中那點猜測又清晰了幾分——絕非尋常問話或攤派事務。
稍候片刻,便見崔縣令穿著一身常服,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擺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只留那個引路的貼心書吏在門口守著。
“雲山來了,坐,坐下說話。” 崔縣令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甚是隨和。
“謝大人。” 李雲天依言坐下,身姿端正,靜待下文。
崔縣令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衣著樸素,但眼神清明,舉止沉穩,毫無尋常少年面對一縣父母官時的惶恐或侷促,心中暗暗點頭。
他捋了捋頷下短鬚,開門見山道:“今日喚你來,是有一樁要緊事,需先與你通個氣,也好讓你心中有個預備。”
李雲天微微傾身:“大人請講。”
“是朝廷裡的事。”
崔縣令聲音壓低了些,神色卻鄭重起來,“你年初所獻、本官上報的那曲轅犁,陛下已然親驗過,龍心大悅,譽為‘國之重器’!”
李雲天瞳孔微縮,這評價遠超他的預期。
崔縣令繼續道:“陛下有旨,要重賞於你,以彰其功,以勵天下。不僅如此,”
他頓了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光彩,“朝廷已決意將曲轅犁之制式圖譜頒行天下,令各州縣仿造推廣。此乃惠及萬民、功在千秋之德政,你居功至偉。”
李雲天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盡力保持著平靜,只道:“小子惶恐。雕蟲小技,能得陛下與朝廷看重,已是萬幸,實不敢居功。”
“誒,過謙了。” 崔縣令擺擺手,“你的功勞,朝廷記著呢。此番不僅對你有賞,派來宣旨頒賞的欽差,已然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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