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牛車碾過村口覆著薄霜的土路,終於在李家院門前吱呀呀停下。
院子裡的氣氛早已不同往日,雲山、雲風兩兄弟,吳嫂並著兩個廚娘,還有幾個穩重的下人,都已候在了門口。
幾口大鍋在院子裡臨時支起,柴火劈啪作響,鐵鍋裡翻湧著濃稠米粥特有的、帶著焦香的蒸汽,那溫熱的氣息與門外凜冽的寒風僵持著,劃出一小片令人鼻尖發酸、心頭驟軟的人間煙火地。
“二哥,粥一直溫著,按你說的,夠稠!”
李雲風搶步上前,聲音裡帶著緊繃後的釋然,目光飛快地掃過牛車上那一張張麻木灰敗的臉。
李雲天點了點頭,跳下車轅,腳下竟有些虛浮,不知是冷的還是心頭那根弦繃得太久。
他先轉向自家那幾個候命的下人,聲音不高卻清晰:“你們幾個,手腳輕些,去幫著扶一把,遞把手。他們身上沒力氣,仔細別摔著。”
說罷,又看向吳嫂:“吳嫂,粥可以盛了。用大碗,晾到溫熱不燙嘴再給。記牢了,”
他語氣加重,目光掃過所有自家人,“每人只許兩碗,多一口也不行!餓得太狠,腸胃受不住,驟然飽食能要命!”
院門大開,熱粥的香氣像一隻無形而溫柔的手,探向牛車。
車上那四十二人幾乎凍僵、餓得只剩一口氣的人,彷彿被這香氣刺了一下,茫然的眼睛裡,一點點微弱的光艱難地聚攏、搖曳。
下車的過程緩慢而狼狽,多數人腿腳早已不聽使喚,需要人連攙帶抱才能落地。
他們站不穩,相互倚靠著,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釘在那幾口蒸騰著白汽的大鍋上,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本能的吞嚥聲。
粗陶大碗遞到手裡,掌心傳來溫燙的踏實感。
第一口粥送進嘴,許多人渾身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品嚐,是近乎本能的吞噬。有人不顧燙,大口大口地吞嚥,發出嗬嗬的聲響;
有人吃得急了,嗆得直咳,卻捨不得吐出一粒米,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咽回去;
那抱著嬰孩的婦人,自己喝一口,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溫粥,抹進孩子微微張開的嘴裡;
那兩個孤女,互相依靠著,背對眾人,吃得極快,肩膀卻在不住地聳動。
院子裡一時間只剩下碗勺碰撞和急促的吞嚥聲,偶爾夾雜一兩聲極力壓抑的、不知是痛苦還是解脫的哽咽。
兩碗稠粥,風捲殘雲般見了底。
碗被舔得乾乾淨淨,比洗過還亮。
他們的氣色似乎沒有立竿見影地變好,但眼中的死灰確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仍牢牢鎖著粥桶。
身體暖和了,力氣回來了一絲,那求生的慾望便也更為鮮明地灼燒起來。
李雲天看在眼裡,硬起心腸,提高了聲音:“粥就這些,桶底還能刮出些。但你們現在不能再吃了!必須等兩個時辰之後!”
見人群裡泛起不安的騷動,他放緩語氣,儘量讓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聽著,到了我李家,別的我不敢誇口,但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餓死!
現在,按我說的,男人去左邊,女人和孩子去右邊,地方擠,先湊合著安頓下來,房間裡鋪了草褥。
歇口氣,定定神。一會兒村裡的郎中德叔就來,給大夥兒瞧瞧身子,有病的治病,有傷的治傷。
”。之容的們你是就裡這,了來既,怕別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