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賓客絡繹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午時過後,方才漸漸稀疏。
送走最後一撥客人,李家眾人,尤其是負責核心應對的幾位,才得以鬆了口氣。
柳小珍雖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顯然對自己初次以主婦身份應對這般場面且未出差錯感到滿意。
到了初三,按習俗是走訪母族舅舅家或出嫁姑母家之日。
然而李家情況特殊,父母早逝,母族親眷已然斷親。
唯一一位姑母,早年遠嫁他鄉,起初還有書信往來,近三四年卻徹底杳無音訊,是病是歿,流落何方,皆無從得知。
這份親緣上的孤寂與缺憾,在這樣講究團圓的年節裡,不免更顯分明。
因此,從初三這日開始,李家的宅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再無必要的外客上門,家中也無須再籌備出門拜年的禮數。
連續多日的喧囂與忙碌驟然止歇,只餘下自家人圍爐閒話的寧謐,以及下人各司其職、灑掃整理的輕悄聲響。
李雲天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靜,李雲山則在這一天帶著李雲山安排的厚禮,與柳小珍一道回了孃家。
一是歸寧省親,二是新春賀歲。直到初四下午才回來。
連續幾個晴日,積雪在日漸溫暖的陽光下加速消融。
到了正月初五,俗稱“破五”,村中家家戶戶鞭炮再響,驅邪迎財。
李家前院也依俗放了掛小鞭。
待到村中硝煙散盡,舉目望去,田野間、道路旁,厚厚的積雪已然化盡,露出溼潤的深褐色土地,只有背陰的溝壑、屋後、林下,還殘留著些許髒汙的冰凌雪塊。
陽光毫無遮攔地照耀著溼潤的大地,蒸騰起氤氳的地氣。
農時不等閒。
李青山和趙大石這兩位田莊上的得力管事,他們立刻召集了那四十多名專司耕種的下人,帶上鐵鍬、鋤頭等工具,出了宅院,直奔村外的麥田。
經過一冬的雪覆蓋,越冬的麥苗在融雪滋潤下已悄悄返青,顯出勃勃生機。
然而,化雪帶來的大量積水若滯留田間,浸泡麥根過久,極易導致爛根或病害。
因此,開春後第一樁緊要農事,便是 “清溝理墒” 。
李青山經驗老到,指揮若定。
他沿著田埂行走,目測水勢,用木棍指點著需要疏通的舊溝渠和需要新開挖的排水小溝位置。
趙大石則帶頭揮起鐵鍬,其他人緊隨其後。
一時間,田間響起鐵器切入溼土的悶響,以及泥土被拋到田埂上的簌簌聲。
他們需將田壟之間原有的排水溝加深、拓寬,清除掉溝中淤積的枯草敗葉和碎石,確保融雪水和今後的春雨能順暢排入更大的溝渠或池塘,而不至於淹了麥苗。
同時,在一些低窪易積水處,還要臨時開掘幾條導流小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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