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作為深耕稻種領域多年的農業專家,那份刻入骨髓的辨識力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屏住呼吸,湊近仔細觀察。
稈高約二尺有餘,比普通栽培稻的秧苗或同期野生雜草顯得更高挑、更纖弱一些。
莖稈並非栽培稻那種相對圓潤飽滿,而是略顯細瘦,帶著一種野性植株特有的柔韌感。
葉片寬而薄,呈披針形,邊緣並非完全光滑,在逆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葉片兩面都生有極細密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短柔毛!
這是許多野生稻區別於栽培稻的顯著特徵之一。
葉色是一種略顯蒼老的深綠色,不如栽培稻油亮,卻自有一股頑強的生氣。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外圍的葉片,觀察分櫱情況。
分櫱數似乎不多,植株顯得較為疏散,不像栽培稻那樣追求緊湊、多櫱以增加穗數。
這符合野生稻更傾向於將能量用於個體生存競爭而非多產的特性。
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其中幾株稍高的植株頂端,已經抽出了極其細瘦、短小的原始穗狀花序雛形!
雖然還很小,但那種鬆散、著粒稀疏的形態,與栽培稻緊湊的圓錐花序截然不同。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李雲天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觸摸了一下那帶毛的葉片,感受著那粗糙而真實的觸感。這一刻,連日奔波的辛勞、山野露宿的孤寂、無數次失望後的焦慮,全都化為了烏有。
眼前這十來株貌不驚人、甚至有些“其貌不揚”的野生植株,在他眼中,卻比黃金還要珍貴。
它們不僅僅是“被子”,更是可能蘊藏著抗逆、優質、特殊性狀基因的天然寶庫,是他未來進行水稻雜交改良、培育屬於自己拳頭品種的希望火種。
陽光穿過林隙,斑駁地灑在這片小小的沼澤上,也灑在李雲天沾滿泥汙卻閃閃發亮的眼眸中。
山風拂過,那十來株野生稻輕輕擺動,彷彿在向他這個陌生的訪客,無聲地訴說著山野間千萬年來的生存密碼。
他知道,自己育種計劃中,最艱難也是最具決定性的一步——獲取珍貴的原始親本材料——終於,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是更精心的採集、儲存、以及漫長而充滿未知的雜交試驗。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純粹的、發現的喜悅。
李雲天幾乎是屏著呼吸,伏低身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冰涼滑膩的泥沼中。
他不敢用蠻力,生怕損傷了那脆弱的根系。
手指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器械,沿著選定的五株“被子”的根部輪廓,一點點地、極其輕柔地向周圍和下方摳挖。
汙泥從他的指縫間溢位,冰涼刺骨,他卻全神貫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與濺上的泥點混在一起。
“快,拿桶來!” 他頭也不抬地低聲催促,聲音因為專注而有些沙啞。
隨行的兩名下人一直緊張地候在稍乾硬些的岸邊,聞言連忙將早就備好的兩隻小木桶提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