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木桶是特意選的,不大,但結實,內壁光滑,還配了可以半蓋上的木蓋,就是為了萬一尋到寶貝,能妥善帶回。
李雲天終於將五株“被子”連帶著它們根系周圍一大團黑褐色的原生泥土完整地起出。
每一坨泥團都有碗口大小,緊緊包裹著纖細的根鬚。他不用清水沖洗,而是迅速扯過帶來的乾淨麻布片,將每一坨帶著植株的泥團仔細包好,再用細麻繩在植株莖稈下部鬆鬆地繫住,防止泥土散落。
然後,才將這五個“寶貝包裹”輕輕放入木桶中。
“加一點水,只要一點點,能把底部和麻布潤溼就行,千萬別淹了根!” 他仔細吩咐。
一名下人用葫蘆瓢,從附近較清澈的溪流匯入處,舀了小半瓢水,緩緩淋在桶內泥團和麻布上,讓它們保持溼潤,又不至於積水泡爛根系。
做完這一切,李雲天才如釋重負般,緩緩從泥沼中拔出深陷的雙腿,踉蹌著退回到相對堅實的岸邊。
此時的他,滿頭大汗,頭髮被汗水黏在額前,臉上、手上、衣袍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漿,下半身更是幾乎溼透,沾滿了腐葉和泥水,顯得狼狽不堪。
然而,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懊惱,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心滿意足的神采。
比起歷經近月艱辛終於尋獲這至關重要的育種親本材料,這點泥濘和疲憊,在他看來簡直微不足道,甚至帶著一種收穫的甘甜。
至於沼澤中剩下的那七八株“被子”,他強忍著將它們也一併帶走的衝動,一株也沒再動。
他心裡清楚,這挖出來的五株,經過如此折騰,千里迢迢帶回去,能否成功栽活還是未知數。
留下這七八株在原生態中自然生長,待到九、十月間,它們完全成熟、籽粒飽滿時,他再來收取種子。
這才是最穩妥、最可靠的保障——活體移植與種子儲存雙管齊下,確保這得來不易的珍稀資源不至斷絕。
三人在岸邊稍事休息,就著清冽的溪水,啃了些硬邦邦的乾糧,算是補充了體力。
李雲天一邊吃,一邊目光灼灼地再次環顧這片窪地,將周圍顯著的地形特徵——那棵歪脖子老松、那塊形似臥牛的巨石、還有對面山崖上的一道醒目的白色岩脈——牢牢刻印在腦海裡。
他取出炭筆,在隨身攜帶的桑皮紙地圖上,仔細標註下此地的位置和特徵。
“一定要記牢這進山的路線……”
他低聲自語,心中已開始盤算九月再來時的最佳路徑和時間。
回程的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
雖然身體依舊疲憊,甚至因為揹負著“重任”而更加小心,但心頭卸下了尋覓的壓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希望的喜悅。
路似乎也變得好走了些。
兩名下人輪流挑著那兩隻不算沉重卻需格外平穩的木桶,走得小心翼翼。
比起來時東尋西找、跋山涉水的艱辛,這歸途倒是顯得省時又省力了許多。
饒是如此,當三人穿出最後一片山林,望見李家村稀疏的燈火時,天色早已徹底黑透,暮色深沉,星斗漸顯。
李雲天沒有直接回家休息。
他讓一名腿腳快的下人先跑回去,通知人點起幾支火把送到後山的試驗田邊。
他自己則帶著另一名下人,護著木桶,徑直向那片被竹籬精心圍起、遠離普通水田的專用試驗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