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文的日薪,在這年關將近的時節,吸引力無與倫比。
工地上本就高昂計程車氣再次被點燃,人們幹得更賣力了,休息的時間更少了,都想著在土地變硬之前,多幹幾天,多掙些錢好過年。
峽谷中的勞動號子愈發嘹亮,熱火朝天的景象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就在這爭分奪秒、全力衝刺的關口,臘月初九上午,一匹快馬沿著崎嶇的山路,疾馳至野豬嶺下的工地指揮部。
馬上的差役滿面風塵,手持蓋有河縣縣衙大印的公文,高聲尋找李雲天。
“李東家!李東家何在?縣尊方大人有緊急公文,命你即刻前往縣衙,有要事相詢,不得延誤!”
差役的聲音帶著公門中人特有的急促與不容置疑。
工地上的喧囂彷彿為之一靜。
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聞訊趕來的李雲天。
李雲天正在與葉老丈商量一處溢洪道基岩的處理方案,聞言也是心頭一緊。
方縣令急召? 在這個節骨眼上?所謂“急事相召”,語氣如此緊迫,會是什麼事?
是工役過巨,惹了非議?是購地手續還有糾葛?
還是……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念頭,但縣尊有召,而且是急召,無論如何是不能耽擱的。
他定了定神,接過公文快速瀏覽,內容簡潔,確是崔縣令親筆,語氣急切,卻未言明具體何事,只讓他速去。
“周叔,這裡你先照應著,按原計劃施工,遇有拿不準的,多與葉老丈商量。”
李雲天迅速對身旁的周管事交代了幾句,又對葉老丈拱手,“葉老丈,工地煩勞您多費心,我去去就回。”
“東家放心去,這裡有老漢盯著。” 葉老丈沉穩應道。
李雲天不敢怠慢,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滿塵土泥漿的工服,只匆匆用布巾擦了把臉,便牽來自己的騾馬,跟著那名縣衙差役,一路疾馳,朝著河縣縣城的方向趕去。
馬蹄急促,踏起一路煙塵。李雲天心中惴惴,不知縣令緊急相召所為何事,更擔憂工地因此延誤。
一路疾馳趕到河縣縣衙,門房早已得了吩咐,見他到來,態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直接引著他往後堂而去,而非平日辦事的公廨。
到了後堂門口,通報聲剛落,簾櫳一掀,縣令方文清竟已快步迎了出來。
更讓李雲天愕然的是,方文清見到他,並未如往常那般頷首致意或等其行禮,反倒是搶先一步,朝著李雲天便是深深一揖,口中道:
“下官河縣令方文清,見過李……李公子。”
他措辭略有猶豫,似乎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姿態卻是放得極低,恭敬異常。
李雲天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縣尊大人!您這是折煞小民了!萬萬不可,快快請起!”
他心中驚疑更甚,縣尊乃一縣父母官,堂堂從六品朝廷命官,為何對自己一個白身行此大禮?
這太反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