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封的這個“興農侯”,似乎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或許內裡還藏著更多驚喜。
一念及此,他索性直接問道:“李愛卿,依你之見,我大周若欲在糧產之上再進一步,除卻你已獻上的犁耕細作之法,可還有別的路途可尋?”
李雲天略作沉吟,似乎在謹慎組織語言,隨後才清晰答道:
“回陛下,臣以為,糧食增產,如同築臺壘土。改進種植之法,譬如將土夯得更實,規劃得更善,固然能增其高、固其基,然此僅為一環,並非全部。”
“哦?”李為民的眉毛微微挑起,身體稍稍前傾,顯然被勾起了更大的興致,“聽愛卿此言,莫非除了耕作之術,於這‘土臺’本身,還有別的增築之法?”
李雲天抬起頭,目光誠懇,開始娓娓道來:“陛下容稟。臣兄妹五人,幼時家境貧寒,常受飢餒之苦。
那時臣心中便存下一個念頭,定要讓家中糧倉滿溢,再無斷炊之虞。
故臣自懂事起,便留心農事,觀察禾苗生長,琢磨土地肥瘠,這才僥倖改進犁具,總結出些許種植心得。
然則,當田畝產出因新法而顯著提升後,臣卻發現,彷彿觸碰到了一個看不見的‘蓋子’。
無論再如何精耕細作,產量似乎已近極限,再難寸進。
臣苦思冥想,這‘蓋子’究竟何在?後來想到,或許關鍵,在於種子本身。”
他微微停頓,見皇帝聽得專注,便繼續道:“種子乃萬物之始,五穀之母。不同的種子,其耐旱抗澇之力、吸納地力之能、最終結穗之多寡、籽粒之飽滿,皆有天壤之別。於是,臣便萌生了一個念頭:能否尋得更優的糧種?”
“為此,去年夏秋之交,臣花費月餘時光,隻身跋涉於荒山野嶺、沼澤河灘等人跡罕至之處,尋覓那些天生天養、未經馴化的野生稻株。
皇天不負苦心人,臣最終尋得了五株性狀特異的野生稻。
此稻生命力極其頑強,根系深扎,莖稈粗韌,極耐乾旱,風雨不易倒伏,爭奪地力之能遠勝尋常栽培稻。
只可惜,其所結籽粒雖多,卻殼厚米糙,食之澀口,不堪為主糧。”
李為民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雲天的語調平穩,卻隱隱透出一股研究者特有的專注與熱忱:“臣便想,若能取此野生稻抗逆強健之‘骨’,與栽培稻穗大粒飽之‘肉’相結合,或能培育出集二者之長的全新稻種。
於是,臣將這五株寶貝似的野生稻移回家中試驗田,小心培育,待其抽穗揚花之時,選取家中最好的栽培稻,與之進行人工授粉雜交。”
他略微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蒙陛下仁德庇佑,上天眷顧,此番嘗試竟得了善果。
去年秋收前,那片試驗田裡,成功結實的雜交新稻,共有二十三株!”
勤政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李雲天清朗的聲音在迴響:“臣仔細觀察記錄,這二十三株新稻,與緊鄰的、未經雜交的普通栽培稻相比,差異可謂驚人。
普通稻株,平均每株分櫱成五穗,每穗結實約八十粒,單株總粒數不過四百粒左右。
而那二十三株雜交新稻,平均每株分櫱高達十二穗,每穗結實粒數竟達到一百二十粒!
如此算來,單株總粒數約為一千四百四十粒!”
“一千四百四十粒?” 李為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眉頭緊鎖,迅速心算,“較之四百粒……足足多出一千零四十粒?
這……這豈不是意味著,單株產量便翻了兩倍還有餘?!”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