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初透,同福客棧的庭院裡尚殘留著昨夜的清寒。
李雲天早早起身,仔細梳洗,換了一身簇新但不顯奢華的靛青色雲紋直裰。
外罩一件鴉青色緞面披風,頭上戴著同色的四方平定巾,通體打扮得清爽利落,既不失侯爵體面,又符合他年輕務實的形象。
趙虎與趙新也已收拾妥當,三人簡單用了客棧準備的早點——熱騰騰的豆漿、酥脆的油條並幾樣清爽小菜,便套好馬車,準時出發,再次前往永興坊。
晨間的京城街道已甦醒大半,販夫走卒的叫賣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各色早點鋪子飄出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馬車穿行其間,速度不快不慢。
李雲天坐在車內,閉目養神,心中將今日可能與崔敬文商談的內容又梳理了一遍。
抵達永興坊時,坊門剛開不久。
坊內比昨日午後更為寧靜,只有灑掃的僕役和零星早出的車馬。
馬車轆轆駛入槐蔭巷,那株株古槐在晨光中舒展著枝椏。
崔府那烏頭大門緊閉著,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也無,愈發顯得肅穆。
馬車在府門前不遠處停下。李雲天估算了一下時辰,應該已過了辰時三刻。
他並未立刻下車,依舊端坐車中。趙虎會意,利落地跳下車轅,整了整衣衫,上前幾步,來到那扇緊閉的側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叩門聲在清幽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片刻,側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探出頭的正是昨日那精幹的門房。
他一眼認出了趙虎,臉上立刻堆起職業而恭敬的笑容,將門開大了些。
“原來是李侯爺駕到,快請進!請侯爺和兩位隨從先至儀門旁的客廳稍坐,吃盞熱茶驅驅寒,小的這就去通稟二爺!”
門房語速很快,動作卻絲毫不亂,側身讓開道路,又對裡面喚了一聲,立刻有個伶俐的小廝快步跑來引路。
趙虎回身到馬車邊,低聲稟報。李雲天這才從容下車,帶著趙虎、趙新,隨著那小廝,從側門而入。
入門便是一道影壁,轉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寬敞甬道,直通前方一道更為高大、雕刻著精美圖案的儀門。
儀門緊閉,象徵著主人未正式迎客。
小廝將他們引至儀門東側的一間獨立小廳。
廳內陳設簡潔雅緻,燃著炭盆,暖意融融,正中一張八仙桌,兩邊各設兩把酸枝木圈椅,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角落的高几上擺著一盆吐蕊的水仙,清香嫋嫋。
小廝奉上熱茶,茶湯清亮,香氣撲鼻,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侯爺請稍候,二老爺即刻便到。”說完便垂手退至門外廊下侍立。
李雲天在客位坐下,並未去動那茶,只是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下廳內佈置。
趙虎與趙新則侍立在他身後左右,屏息靜氣。
廳內極靜,只有炭火偶爾輕微的噼啪聲,以及隱約從府邸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屬於大宅院的日常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