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熱茶尚未飲完,或許只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廳外廊下便傳來了急促卻不失穩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朗含笑的聲音由遠及近:
“哎呀呀,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興農侯爺大駕光臨,崔某迎接來遲,實在失禮,還望侯爺千萬海涵!”
聲音未落,人影已至廳門。正是崔敬文。
他今日穿著一身家常的寶藍色綢面直身,腰繫絲絛,頭戴唐巾,比去年在河縣相見時少了幾分官場威儀,多了幾分名士風流與居家隨意,但眉宇間的精明與氣度絲毫未減。
他滿面春風,快步走入廳中,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已然起身的李雲天身上。
李雲天見崔敬文親自迎出,且態度如此熱情,心下更定。
他放下手中未曾喝過一口的茶杯,拱手施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崔大人言重了。大人日理萬機,雲天冒昧前來拜訪,已是叨擾,何來‘遲’與‘海涵’之說?”
“侯爺太客氣了!您能來,崔某這陋室蓬蓽生輝,高興都來不及,何談叨擾?”
崔敬文笑容滿面,連連擺手,顯得真誠無比。
這時,一位年約五旬、衣著體面、舉止穩重的管家模樣老者,已無聲地出現在廳外,對著崔敬文微微躬身。
崔敬文會意,側身讓開一步,手臂向廳外一引,姿態恭敬而不失主人風度:“侯爺,請!莫在這偏廳久坐,且隨崔某入內,今日定要好好敘談,也讓崔某一盡地主之誼!”
隨著他話音,那位老管家已親自上前,緩緩推開了那扇一直緊閉的、雕刻著繁複吉祥紋樣的儀門。
門軸轉動,發出低沉而悠長的聲響,彷彿正式開啟了通往這座國公府核心庭院與廳堂的通道。
門內景緻初現一角,是更為開闊的庭院與精美的遊廊。
“崔大人盛情,雲天卻之不恭。” 李雲天也不再客套,含笑點頭,“請!”
“侯爺,請!” 崔敬文再次邀請。
兩人相視一笑,前一後,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李雲天在前,崔敬文稍稍落後半步陪同,趙虎與趙新則跟隨在更後面。
儀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視線與喧囂徹底隔絕。
李雲天正式步入了這座深不可測的國公府邸,踏上了與這位京城頂級世家真正深入接觸的臺階。
在崔敬文的引領下,兩人穿過儀門後的寬敞庭院。
庭院以青石板鋪地,中央一座精巧的假山魚池,雖值冬日,池水未凍,幾尾錦鯉悠遊其間,為這肅穆的宅邸添了幾分靈動。
繞過正廳,沿著抄手遊廊向東而行,廊外幾株老梅正凌寒綻放,暗香浮動。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小院,院中花木扶疏,正中三間精緻的廳堂,匾額上書“澄懷軒”三字,字跡清雋飄逸。
進入軒內,但覺暖香襲人,與外間的清寒恍若兩季。
廳內陳設古雅,多寶閣上錯落放置著古籍、瓷器和奇石,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雪景寒林圖,角落銅獸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氣息清雅。
此處顯然是崔敬文平日讀書、待客的清靜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