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文一斗的天價如同巨石投入池塘,在整個黃州府的鄉村激起巨大波瀾。
農戶們歡天喜地,爭相將家中最好的黃豆賣出,甚至有些人家開始計算明年要不要全部改種黃豆。
市面上流通的黃豆,如同被無形的旋渦吸引,迅速向盧、範、黃三家背後的倉庫匯聚。
而在李山村,李雲天聽著趙新回報的“四十五文”最新戰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對周管事吩咐道:
“通知趙新、周勇,可以‘艱難’地再跟一兩次,價格咬在四十六、七文,做出力不從心、即將放棄的假象。
然後……就讓他們‘徹底收不到貨’吧。”
他轉身,望向倉庫區那一片沉靜的倉房,那裡囤積著他真正的底氣——自家產出的一千六百多石新豆,以及前期悄悄收入、未被對手察覺的五千石存貨。
這場由對手發起、針對他的陰謀被他巧妙引導成價格狂歡。
等到了臨近落幕的時刻,有人註定要面對杯盤狼藉的賬單。
一場圍繞黃豆的收購價格戰,前後激烈拉扯了近一個月,直至九月初,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攀至令人咋舌的高峰——黃豆價格被硬生生炒到了五十文一斗。
這個價格,已遠超市面上精米的價格,尋常年份的黃豆,連其一半都賣不到。
黃州府乃至周邊幾府幾縣的糧油商鋪老闆們個個叫苦不迭,進貨成本飆漲,零售卻難跟上,生意寡淡,庫存積壓與資金週轉的壓力讓他們愁眉不展,市面上瀰漫著一種反常的、由高價帶來的滯澀與恐慌。
盧府花廳內,早已不見了月初時的志得意滿與暢快笑聲。
雖然酷熱已退,正是秋高氣爽之時,卻驅不散三人臉上的陰霾。
盧弘義面色鐵青,手中那對核桃早已停止了轉動,被他攥得死緊。
範永年眉頭深鎖,不住地捋著鬍鬚,眼中佈滿了血絲,那是連日熬夜核對賬目、調撥銀錢留下的痕跡。
唐順更是坐立不安,額角冷汗涔涔,再沒了當初一擲千金的豪氣。
“二十一萬兩……二十一萬兩現銀啊!”
盧弘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才多久?竟然……竟然已經見底了!
市面上還有多少散戶的豆子在流出來?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範永年沙啞著嗓子道:“盧兄,情況不對。我們提價,李雲天就跟價,雖然看似勉強,卻始終未徹底退出。
這一個月,我們掃入的黃豆已近……已經十八萬石!各項耗費資金超過九萬兩!
可據下面人報,李山村那邊實際運回去的,估摸著不過兩三千石,遠不及我們零頭。
他這不像真缺原料,倒像……倒像是在故意抬轎子!”
唐順急道:“範兄的意思是,我們中了那小子奸計?他故意抬價,誘使我們高價囤積?”
盧弘義猛地將手中核桃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何嘗沒有懷疑?
但事已至此,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