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他出聲詢問,書房的門便“哐”一聲被猛地推開。
周管事幾乎是跌撞著闖了進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髻都有些散亂,額頭上、脖頸間汗如雨下,也顧不得擦拭,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侯爺!出……出大事了!”
李雲天心頭一凜,倏然坐直身體,但面上仍保持著鎮定,沉聲道:
“老周,出了什麼事?不要慌,慢慢說清楚。”
他順手將涼茶推到桌邊,“先喝口水,喘勻氣。”
周管事哪裡顧得上喝茶,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氣息不穩地急聲道:
“侯爺,壞了!今日老奴按著往常的約定,帶人去縣城秦家油坊拉這個月的油脂,可……可那秦掌櫃卻苦著臉告訴老奴,他們油坊……沒油了!這個月的份額,一點也供不上了!以後什麼情況他也不知。”
“什麼?”
李雲天眉頭猛地蹙起,賬冊被他合上放到一旁,“沒油了?怎麼回事?我們與秦氏油坊合作已近兩年,一向貨款兩清,從未拖欠,他們家的油料供應也算穩定,約定好的事,怎會突然說沒油就沒油了?”
“老奴也是這般追問!”
周管事急得直跺腳,“那秦掌櫃把老奴拉到內間,才壓低聲音說,問題不是出在他們油坊,也不是出在咱們這兒,而是出在府城那頭!
他們東家從府城及周邊收上來的油料,在運回縣城的半道上,被人給截了!
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勢力,強行把本該運給咱們的那批油脂給提價拉走了!”
李雲天眼神一凝:“可知道是哪路人馬?秦家在東昌府經營多年,也算有些根基,連他們都應付不了?”
周管事搖頭,臉上憂色更重:“秦掌櫃說他也不清楚具體是哪家,只知道來頭絕對不小,行事頗為霸道。
他們東家得了訊息後,立刻動用了在府城的關係去打探周旋,可……可竟然一點用處都沒有!
對方軟硬不吃,秦東家連話都遞不上去,更別說討回油脂了。
秦掌櫃私下跟老奴說,看那架勢,對方恐怕不單單是搶一批油那麼簡單,他擔心……這股勢力是衝著咱們的肥皂來的!掐斷了油脂,咱們的肥皂可就做不成了!”
聽完周管事的敘述,李雲天沉默了。
一股涼意,並非來自冰盆,而是從心底悄然升起,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睏倦與燥熱。
穿越以來,除了最初家徒四壁的艱難,還生病,後面無論是獻犁得爵、面聖受賞,還是與崔家合作、生意擴張,雖有小波折,大體可謂順風順水。
這份順遂,讓他不知不覺間有些放鬆了警惕,尤其在原材料供應上,過於依賴秦家這一條渠道,總覺得有契約為憑、銀錢開路便可高枕無憂。
如今看來,是自己把古人想得太簡單了。
這商業場上的明槍暗箭,與朝堂、鄉里的爭鬥並無本質不同。特別是這個人分等級的封建時期。
若對方真是衝著肥皂這棵“搖錢樹”而來,斷其原料,便是最直接、也最狠辣的一招。後面怕是還有後招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