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入十一月,北風開始帶上凜冽的寒意,李山村的田野卻並未沉寂。
冬小麥需要搶在土地封凍前播種,新開梯田裡的油菜更是耽誤不得。
李雲天正帶著莊戶們在地頭忙碌,指揮著撒種、覆土,額角沁著細汗,褲腳沾著新鮮的泥點。
就在這一片繁忙的農耕景象中,一位出乎意料的訪客,踏著鄉間的土路,來到了李雲天家。
來人正是河縣父母官——縣令方文清。
他沒有擺出常見的儀仗,只帶了兩名隨從,一乘小轎,顯得頗為低調,但縣尊親至,依然在莊子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李雲天得報,略感詫異。
他與這位方縣令雖因去年封侯之事打過照面,後來對方也曾禮貌性地拜訪過一回,但並無深交,更無頻繁往來。
此時正值農忙,對方突然到訪,必有要事。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農活,洗淨手臉,換上一身見客的乾淨布袍,在自己那間陳設簡樸、卻堆滿農書與圖紙的書房裡,接待了方文清。
“下官方文清,拜見侯爺。”
方文清拱手為禮,態度恭謹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謹慎。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留著三縷文士須,官袍洗得有些發白,是個典型的州縣循吏模樣。
“方縣尊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李雲天還禮,命人看茶,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對方,“縣尊公務繁忙,今日親臨寒舍,可是河縣有何要務,需李某配合?”
他猜測或許是秋稅、治安,或是與莊子擴建、用工相關的尋常事宜。
方文清在客座坐下,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即飲用,他稍稍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抬起眼,直視李雲天,決定開門見山:
“侯爺明鑑,下官今日前來,一是久未拜會,特來向侯爺請安,問詢府上一切可還安好。這二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下官是受人之託,不得不走這一趟。有人託下官,邀請侯爺前往府城一聚,有要事相商。”
“邀請我去府城一聚?”
李雲天聞言,心中那點關於尋常公務的猜測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與玩味。
他面上不動聲色,腦中卻飛快轉動。府城?
他在黃州府城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周懷仁,那位合作愉快的肥皂商人,份量顯然不夠請動一縣之尊當說客。
漕幫汪德泉?
但那是江湖人物,並且除了年初進京有兩面之緣便再無交集。
且對方與方文清這朝廷命官並非同路,汪德泉就算有事通,會直接派人傳信,不會如此迂迴。
那麼,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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