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彷彿閒聊般開口道:“崔管事久居京城,見多識廣。我常居鄉野,對京中人事所知寥寥。
如今既蒙聖恩有了這爵位,將來難免有進京面聖或走動之時,只怕無意中言行不當,得罪了哪家貴人還不自知。
今日正好請教,這京城裡的勳貴世家,大抵是何光景?也好讓我心中有個數。”
崔勇聽了,覺得在理。
這位年輕的侯爺驟登高位,卻無根基,提前瞭解京中格局確有必要。
他略一思忖,便打開了話匣子。
他本就是京城土生土長,又在崔國公府這等頂級門第當差數十年,耳濡目染,對各家的底細、淵源、行事風格,自是如數家珍。
他先揀了家風清正、聲望較高的幾家說起,如以軍功起家、門風嚴謹的李國公府。
以詩禮傳家、清流讚譽的榮國公府。
還有雖稍顯低調卻底蘊深厚的蔡國公府等等,簡單介紹了其家族特點、在朝中的大致位置以及需要留意的關鍵人物。
李雲天靜靜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話問上一兩句細節,顯得十分好學。
待崔勇將這幾家介紹得差不多了,話題自然而然便轉向了朝中另外幾位顯赫的國公。
“至於範國公府和盧國公府,”崔勇語氣稍頓,神色間多了幾分斟酌,畢竟議論同為國公的其他家族,需掌握分寸,“這兩家也都是從龍有功的勳臣,不過……家風秉性,卻是大不相同。”
李雲天適時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親手為崔勇續了茶。
崔勇接著道:“範國公他老人家,為人剛正端方,是陛下極信賴的老臣。
當年隨陛下起兵,立下汗馬功勞,且處事公允,不結黨營私,在朝中威望甚高。
范家子弟眾多,家教極嚴,多有在朝中或地方出任實職的,雖未必個個頂尖,但大都算得上勤勉本分,鮮有聽聞仗勢欺人、行差踏錯之輩。
範國公府的門檻,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高,也正。”
聽到此處,李雲天心中微動,若對方真是範國公府的核心子弟,且家風如此,或許事情未必會走向最壞的局面。
崔勇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而這盧國公府嘛……同樣是開國元勳,盧國公早年也確實有救駕之功,但或許是恃功而驕,或許是本性使然,這位國公爺……
頗為熱衷黃白之物,生財的‘門路’甚廣,有時行事,難免……不太講究規矩。”
他措辭含蓄,但意思已然明瞭。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盧府上下,也多有效仿,在京中勳貴圈裡,口碑……實不算佳。
聽聞其家族子弟在外經營產業,時有強買強賣、與民爭利之舉,風評較差。”
他見李雲天聽得專注,便又補充道:“陛下聖明,對此豈會不知?也曾因一些事端斥責過盧國公,念及舊功,未加嚴懲。
只是盧府似乎覺得陛下念舊,不會真把他們如何,行事便少了許多收斂。
京中真正清貴的人家,多半不願與盧府深交。侯爺將來若在京城遇到盧府之人,還需……多加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