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茶香與炭暖交織出一種近乎慵懶的舒適假象。
李雲天與黃江天相對而坐,話題如溪流漫過卵石。
觸及的皆是無關痛癢之處——農事收成、水利漕運、京城遠聞,語速平緩,笑容妥帖。
彷彿這真的只是一次地方官員禮敬勳貴的尋常拜會。
誰都不願先觸及那敏感的核心,彷彿那是一個無形的旋渦,率先踏入者便會失去平衡。
黃江天面上維持著完美的官式笑容,心中卻暗自焦灼。
他既受那“國公書信”所託,又對眼前這位氣度沉靜、深淺難測的年輕侯爺心存忌憚。
正當他思忖著如何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正軌時,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他的貼身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遞過一個眼色。
黃江天心領神會,趁李雲天低頭飲茶的間隙,微微側首。
管家快步上前,俯身在他耳邊用氣聲迅速低語了幾句:“老爺,範公子、盧公子,還有少爺,都已到了偏廳候著。”
黃江天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管家便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這一細微的插曲並未逃過李雲天的眼角,但他恍若未覺,依舊專注於杯中茶湯的餘韻。
管家退出不過一刻鐘光景,客廳外便傳來了清晰的談笑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門簾被侍從打起,三位身著錦袍、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子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面皮白淨,眉眼含笑,自帶幾分養尊處優的圓滑,正是盧弘義。
稍後半步者,身形清瘦,神色間帶著些許刻意端著的矜持,是範永年。
最後跟著的,則是一臉與有榮焉、略顯急切的黃順。
三人進入客廳,目光先是一掃,彷彿才看到黃江天與一位陌生年輕人在座。
盧弘義立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熱情,率先向黃江天拱手:“晚生盧弘義,見過黃世叔!不知世叔有客在此,冒昧打擾,還望世叔勿怪。”
範永年也隨之行禮,態度稍顯疏淡但禮數週全:“範永年見過黃大人。”
黃江天適時地站起身,笑容比之前更盛了幾分,連忙虛扶:“二位賢侄何須多禮,快請入座。來得正好,來來來,我為你們引見。”
他側身指向已安然端坐、靜靜打量著來人的李雲天,語氣鄭重地介紹道:“這位便是陛下親封的興農侯,李雲天李侯爺,如今便在咱們河縣安宅。
侯爺雖年輕,卻於稼穡之術有獨到建樹,更掌有那風靡京師的肥皂製作秘術,實乃人中俊傑。”
他這番話,明著是介紹李雲天的身份,暗裡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擰開了今日會面的真正鎖孔——點出了“興農侯”的爵位背景。
更刻意強調了“肥皂製作秘術”這個今日所有糾葛的核心。
話題,被不動聲色地引向了眾人心照不宣的目標。
介紹完李雲天,黃江天又轉向李雲天,臉上的笑容裡摻雜了更多難以言喻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