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盧弘義和範永年,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推崇與暗示:“侯爺,這二位年輕才俊可了不得。
這位是盧弘義盧公子,乃是京中盧國公府的子弟;
這位是範永年範公子,出身廬陽範國公府,皆是家世顯赫、前程遠大的青年俊彥。
不瞞侯爺,範、盧兩家不僅是朝中棟樑,這生意經營也是遍佈天下,根基深厚,門路廣闊,實在是難得的合作伙伴啊!
這最後一位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黃順,你們都是年輕人,當多交流走動。”
黃江天的介紹,明眼人都能聽出特意在“盧國公府”、“範國公府”、“家世顯赫”、“生意遍佈天下”、“難得的合作伙伴”這些字眼上加重了語氣。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精心碼放的籌碼,清晰地擺在李雲天面前。
這既是在展示範、盧二人背後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也是在委婉地丟擲“合作”的誘餌——與這樣的勢力合作,自然是“難得”的機遇,但前提是,你需要拿出相應的“誠意”。
客廳內的空氣,隨著黃江天這番介紹,彷彿驟然凝滯了一瞬。
炭火似乎燒得更旺了,映得幾人面色各異。
盧弘義與範永年順勢再次向李雲天拱手,姿態看似客氣,眼底卻閃爍著審視與某種志在必得的光芒。
黃順則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也融入這“顯赫”的氛圍中。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李雲天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李雲天聞言,臉上非但未見惶恐或熱切,反而綻開一抹從容不迫的笑意,他並未起身,只是坐在原位,微微頷首,語氣不疾不徐,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一絲難以捉摸的疏離:
“原來是兩位國公府的‘世子’,和刺史大人的公子,幸會,幸會!”
他特意在“世子”二字上略微一頓,吐字清晰,目光平靜地掃過盧弘義與範永年,“李某不過是在農事稼穡上略有心得,僥倖得蒙陛下垂青,賜下這爵位虛名,實在當不起黃大人如此謬讚。
兩位‘世子’遠道而來,駕臨黃州,此地雖不及京城繁華似錦,卻也另有一番山水風味,若是得閒,倒是可以領略一番。”
他這番話,綿裡藏針,分寸拿捏得極其精妙。
首先,他只將話題牢牢鎖定在雙方表面的身份——“勳貴”與“地方官之子”上,絕口不提肥皂,更不接“合作伙伴”的話茬,彷彿今日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的、勳貴子弟間的禮節性會面。
此舉意在迫使對方先沉不住氣,主動亮出底牌。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招,便是那聲“世子”。
黃江天介紹時用的是模糊的“公子”,而李雲天卻直接點出“世子”——這可是國公府爵位法定繼承人的專屬稱謂,非嫡長且經朝廷正式認可者不得擅用。
這既是一種試探,也是一記敲打。
他要看看,這兩人究竟是國公府中真正有分量、可代表家族的核心子弟,還是僅僅頂著家族名頭在外招搖的旁支甚或紈絝。
同時,這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若你們真是“世子”,行事當有“世子”的氣度與規矩;
若不是,卻敢在外以“世子”自居或預設此稱,那便是僭越,後果可要自己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