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世子”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盧弘義與範永年心中的驚濤駭浪。
兩人臉上的笑容幾乎在同一剎那僵硬,瞳孔微縮,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從眼底迅速掠過,又被強行壓下。
他們心中如同明鏡:自己算什麼“世子”?
盧弘義不過是盧國公一個不甚得寵的庶出孫輩,範永年也只是范家眾多子弟中較為活躍的一個,離“世子”之位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平日裡借家族名頭行事,旁人顧忌國公府威勢,多是含糊奉承,稱一聲“公子”也就罷了。
如今被一位正牌侯爺當面點出“世子”之稱,這簡直是將他們架在火上烤!
若是默認了,訊息傳回京城,被家族知曉,輕則嚴懲,重則可能被視作有覬覦嫡位之心,那才是萬劫不復。
若當場否認,豈不是自打嘴巴,承認自己並非那麼“顯赫”,先前營造的壓迫感瞬間就要大打折扣。
兩人心中又驚又怒,暗罵李雲天狡猾。
盧弘義反應稍快,臉上擠出一絲乾笑,連忙擺手,語氣帶著明顯的糾正意味:“侯爺說笑了,在下不過是盧國公府中一尋常子弟,豈敢當‘世子’之稱?侯爺直呼弘義名字便是。”
範永年也緊跟著,臉色微沉,語氣生硬地補充道:“侯爺客氣了,永年亦非世子,此番前來黃州,乃是有些私務。”
只有那黃順,全然未覺這稱呼下的洶湧暗流與盧、範二人的窘迫。
他見李雲天態度如此“客氣”,一口一個“世子”,又提及“勳爵”,還以為李雲天是被“國公府”三個字徹底震懾住了,正在恭敬地攀附結交。
他臉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腰板挺得更直,彷彿自己也跟著水漲船高,與有榮焉,甚至覺得父親和兩位“兄長”的謀劃已然成功了大半。
一時間,客廳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李雲天依舊面帶淺笑,氣定神閒,彷彿剛才那句“世子”只是隨口一提的無心之失。
黃江天作為官場老手,自然立刻察覺到了盧、範二人瞬間的失態與尷尬,心中也是一凜,對李雲天的評價不由又高了幾分:
這位年輕的侯爺,絕非易與之輩,輕描淡寫一句話,便破了對方借勢壓人的先手,還反將一軍。
他連忙端起茶杯,借飲茶掩飾自己的觀察與思量。
短暫的沉默中,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那層由黃江天費力營造的、以勢壓人的氛圍,被李雲天一個稱呼輕輕戳破了一個洞,露出了其下並不那麼堅實的根基。
接下來,該輪到對方出招了,而李雲天,已然穩穩地接下了第一回合。
範永年此刻心中已有悔意,這股悔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
眼前這位年輕侯爺,面對“國公府”名頭非但不露怯,反而言辭機鋒,一句“世子”便讓他們陷入尷尬,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被那肥皂的暴利矇蔽了心智,以至於現在進退維谷,不僅鉅額銀錢套在裡面,局面也越發難以掌控。
而盧弘義雖然同樣被那聲“世子”刺得難受,但他向來跋扈慣了,又是國公府出身,心底那份傲慢並未徹底消退。
他只覺得李雲天有些小聰明,懂得拿捏分寸,但既然肯來赴約,便說明對方終究是忌憚國公府勢力的,今日談判,仍有可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