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早有準備,捧著一本詳細的賬冊,躬身稟報:“回侯爺,老奴已帶人將兩千畝永業田的租子基本收齊。
這兩千畝皆是上等水田,分散在河縣三鄉六村,共計佃與了一百二十戶百姓耕種。
今年天時還算順遂,除卻有五戶人家因家中突遭重大變故——或主要勞力染病亡故,或遭了火災水患,確實無力足額繳納,苦苦哀求寬限外,其餘一百一十五戶佃農,均已按往年舊例,足額交清了租糧。”
他翻開賬冊,指著上面清晰記錄的條目:“累計實收水稻一千八百四十石。那五戶欠租的,共計摺合稻穀七十五石,老奴已按侯爺事先吩咐,允了他們寫下欠契,準其緩交,並未逼迫。”
“一千八百四十石……”李雲天微微蹙眉,心中飛快計算。
兩千畝上等水田,按這個時代通常的佃租比例,實收租糧一千八百四十石,意味著總產量大約在三千六百八十石左右。
折算下來,畝產竟只有一石八斗四升,約合三百六十八斤!
這個數字讓李雲天眉頭鎖得更緊。
上等水田,在風調雨順的年景,若精耕細作,畝產達到四、五百斤並非不可能。
即便佃戶耕作不如自耕農精細,扣除損耗,畝產只有三百六十多斤,也實在是太低了。
這不僅僅是佃戶收益微薄的問題,更是對寶貴土地資源的巨大浪費!
“畝產太低,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雲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意和深思,“如此肥沃的水田,若用上良種、改進耕法,產量翻一番都大有可能。
讓佃戶們年年如此勉強餬口,既苦了他們,也荒廢了田地。”
周管事垂手恭立,他雖覺往年都是如此,侯爺似乎要求過高,但也不敢反駁,只道:
“侯爺仁厚,體恤下情。只是佃戶們世代如此耕種,法子老舊,又無餘力購買好種、多施肥料,產量確實難以提升。能按額交租,已算勤勉了。”
“勤勉值得肯定,但法子必須得變。”
李雲天站起身,走到懸掛著莊子田畝分佈圖的牆壁前,目光落在那標記著永業田的區塊上,已然有了決斷。
“我們不能讓這麼好的田,一直這麼低產下去,既不利於佃戶,也不利於我侯府。必須把產量提起來!”
他轉向周管事,目光炯炯,下達了新的指令:“老周,你抽空再辛苦一趟,去那些佃戶家中走一走,不必提催租,就說是侯府體恤,想與他們商議明年耕種之事。
告訴他們,侯府決定從明年起,改變租佃方式。”
周管事精神一振,連忙細聽。
“你跟他們說,”李雲天清晰地說道,“侯府將提供新的、高產的稻種——就說是府裡精心培育的良種,讓他們全部改種這個。
耕作方法,也需大致按侯府的要求來,我們會派人指導。至於收成……”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對佃戶而言無異於石破天驚的條件,“不管他們實際打下多少糧食,侯府不按比例收租了。
侯府向他們保證,每畝田,無論旱澇豐歉,固定給他們四百斤稻穀作為報酬!
多收的部分,全歸我們自己所有!如果遇上大災絕收,侯府也保底這四百斤,不讓他們餓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