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製的銅鍋中間豎起煙囪,炭火在底下燒得通紅,熬得奶白濃郁的大骨湯在鍋中滾滾沸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桌上擺滿了切得極薄的羊肉片、新鮮的魚片、脆嫩的蔬菜、彈滑的豆腐泡,還有他特意珍藏、曬乾後研磨成粉的辣椒麵調成的蘸料。
當一家人圍坐在熱騰騰的銅鍋旁,將食材放入滾湯中涮煮,再蘸上那辛辣鮮香的調料送入口中時,那種前所未有的、熱烈而酣暢的滋味瞬間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柳氏吃得鼻尖冒汗,連連稱奇;
吳嫂邊吃邊記,琢磨著火候與調配;
就連尚在襁褓邊的小侄子,似乎也被這熱鬧溫暖的氛圍感染,咿咿呀呀地舞動著小手。
辣椒帶來的微微刺痛與後續的回甘,混合著骨湯的醇厚,吃得人額頭見汗,渾身通透,暢快淋漓。
這不僅是口腹之慾的滿足,更像是一種久違的、屬於家庭的熱鬧與團聚的滋味,在寒冬裡格外慰藉人心。
閒來無事時,李雲天最大的樂趣便是逗弄自己那已六七個月大的小侄子。
小傢伙長得白白胖胖,藕節似的手臂亂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見到李雲天便會咧開沒牙的嘴咯咯直笑。
李雲天會把他舉高高,或用撥浪鼓逗引他爬行,書房裡時常回蕩著嬰兒清脆的笑聲和大人愉悅的交談。
這份單純的天倫之樂,洗去了他周旋於外界紛爭的疲憊,讓心境變得格外平和愜意。
時光在這樣安寧的日子裡悄然流淌。翻過這個年,李雲天便虛歲十七了。
或許是營養充足,加上常年參與勞作,雖然還未行冠禮,他的身量已然躥得極高,站立時如松如柏,身高足有六尺,比許多成年男子還要挺拔幾分。
少年人的清秀漸漸融入了青年人的英挺,只是眉宇間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偶爾掠過的銳利眸光,提醒著旁人他並非普通的富家少年。
舒心的日子總是溜得飛快,彷彿只是圍爐吃了兩頓火鍋,逗弄了幾回侄兒,在田間地頭巡視了幾圈,晃晃悠悠之間,歲末的鐘聲便已隱約可聞,除夕悄然將至。
今年的除夕,氣象已是大不相同。府中僕役、長工、乃至依附的莊戶,人數已近兩百,小小的宅院無論如何也容納不下如此多人一同聚餐歡慶。
李雲天與周管事等人商議後,做了妥帖的安排:幾位核心的管事,如周管事、趙鐵柱、趙大石、薛謙等人以及護衛,攜家眷在宅院的正廳與李雲天一家共度除夕,算是主家的答謝與團聚。
而其餘的僕役、長工及其家眷,則按照不同的作坊、隊伍,分散在莊子新建的幾處寬敞的飯堂、庫房等處,由侯府統一撥出豐厚的錢糧、肉菜,讓他們各自組局,熱熱鬧鬧地過年。
訊息傳出,府內上下無不歡喜。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能在年終享受一頓由主家提供的、有魚有肉的豐盛年夜飯,已是莫大的福氣,更不用說還能與相熟的同伴家人聚在一處,無需顧忌身份地暢飲談笑。
這比起擠在宅院裡拘謹守禮,更讓他們感到自在與溫暖。
宅院中,雖人數精簡了許多,但氣氛卻更加溫馨融洽。
紅燈籠早早掛起,窗欞上貼了李氏帶著丫鬟們剪的窗花。
廚房裡飄出更繁複的香氣,吳嫂使出了渾身解數,要將侯爺“發明”的幾樣新菜和傳統年菜完美結合。
周管事等人與李雲天同桌而坐,少了平日的等級拘束,多了幾分共歷艱辛後的親近與感慨。
他們談論著去年的墾荒、今年的豐收、作坊的興起,也憧憬著來年更宏大的藍圖,酒杯相碰間,是對過去的肯定,也是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