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國公並未安然受禮,口中說著“使不得,使不得,興農侯快快請起”。
同時竟真的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在崔敬文略顯驚訝的目光注視下,親自折階而下,向前走了兩步,伸出雙手,虛扶向李雲天的雙臂。
“李侯爺太過多禮了!你如今是陛下親封的興農侯,為國立下大功,老夫豈敢受此大禮?快起來,快起來!”
崔炎的聲音蒼勁有力,帶著笑意,手上的動作雖是虛扶,但那親自下階相迎的姿態,已足以表明他對李雲天的極度喜愛與重視。
這不僅是給李雲天面子,更是向府中上下乃至外界傳遞一個清晰的訊號,這位年輕的興農侯,是崔國公府極為看重和親近的客人。
李雲天感受到老國公的誠意,順勢起身,再次躬身道:“老國公折煞晚輩了。在您面前,雲天永遠是晚輩。
若非老國公與敬文兄鼎力相助,雲天在京中步履維艱,今日特來拜謝,此禮當歸。”
“誒,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崔炎笑著拍了拍李雲天的手臂,觸手感覺結實有力,心中更喜,“你能有今日,全憑自身才干與忠君愛民之心,老夫與敬文,不過順水推舟罷了。來,快入座,敬文,你也坐。”
一番親切而不過分的禮節客套之後,崔炎回到了主位,李雲天被讓至客座首位,崔敬文則陪坐在李雲天下首。
侍女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和幾樣精緻的茶點,旋即退下。
花廳內,溫暖安靜,茶香嫋嫋,正式交談的氛圍已然營造妥當。
崔敬文面帶微笑地看著祖父與好友,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將關乎許多未來的可能。
“李侯爺昨日進宮面聖奏對,可是有關雜交水稻培育成功一事?陛下可有具體安排?”
老國公崔炎待李雲天將手中的雨過天青瓷茶杯輕輕放回身旁的紫檀小几上,方才和聲問道。
他目光溫和卻帶著洞悉的清明,顯然對此事極為關注,也預料到昨日召見的核心必在於此。
李雲天聞言,正了正身形,面向崔炎,態度恭敬而坦誠地答道:“回國公爺,昨日面聖,確是以稟報雜交水稻培育之事為主。”
他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將昨日的奏對情景簡要清晰地道來:
“晚輩向陛下詳細稟報了去歲及今歲兩輪大田試種的結果,證實此稻次代、三代性狀穩定,產量顯著,在河縣精耕之下,畝產可達十三石六鬥有餘,較舊種翻了三倍不止,且抗倒伏能力亦有提升。”
崔炎聽者,雖神色未有大變,但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與讚賞。
“陛下聞奏,聖心甚慰。”
李雲天繼續道,“然陛下深謀遠慮,並未急於立刻下旨全面推廣。
晚輩亦向陛下陳情,南北氣候、水土、光照、霜期等差異顯著,此稻在南方表現優良,未必能全然適應北方風土。
若倉促推行,萬一北地種植失利,非但勞民傷財,更恐挫傷民間對新稻之信心,反為不美。”
崔炎聽到這裡,眼中讚賞之意更濃,忍不住插言道:“嗯,慮事周全,不貪一時之功名,而以穩妥實效為先。
李侯爺年紀輕輕,能有此見識,難得,實在難得。”
他對李雲天這份不冒進、重實證的態度顯然十分肯定。
得到老國公的認可,李雲天心中微暖,接著說道:“是故,晚輩斗膽向陛下提議,此稻目前可先在南方若干條件適宜、水利便給的州縣,擇良吏能民,進行小範圍試種與推廣,積累更多不同地域的種植經驗,完善配套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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