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河縣,凡是雨水覆蓋之處,類似的場景都在上演。
絕望的嗚咽變成了喜極而泣的吶喊,死寂的村莊重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儘管這歡呼被更巨大的雨聲所掩蓋。
持續了數月、幾乎壓垮所有人的乾旱夢魘,正在被這場突如其來、猛烈無比的暴雨,一寸寸地衝刷、洗滌、打破!
李山村內,提前清理疏通的溝渠發揮了作用,渾濁的雨水順著渠道嘩嘩流淌,避免了內澇。
靠近山腳的幾戶人家,因得了提醒,早早轉移到村中堅固的房屋暫避,此刻聽著屋外雨聲如瀑,心中滿是後怕與慶幸。
李雲天站在自家堂屋的門檻內,望著門外已成水世界般的景象,臉上終於露出了徹底放鬆的、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冰涼的雨滴打在掌心,帶來真實的觸感。空氣中瀰漫著久違的、沁人心脾的溼潤土腥氣,那是生命復甦的味道。
這場雨,來得兇猛,或許還會帶來一些次生災害,但它更是無可替代的甘霖,是真正的救命雨。
它澆灌的不僅僅是乾裂的土地和瀕死的莊稼,更是無數瀕臨崩潰的人心。
漆黑的雨夜中,唯有不時劃破長空的閃電,照亮那一張張在雨中肆意流淌著淚水與笑容的臉,照亮那片正在貪婪吮吸、發出歡鳴的土地。
漫長的乾旱,終於在七月二十日的酉時,被這場酣暢淋漓的暴雨,撕開了一道充滿希望的口子。
“侯爺,您真是神人也!”
李家宅院寬大的迴廊下,周管事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儘管他們站在簷下,但飄潑的雨勢仍將水汽激盪得到處都是。
他兩眼放光,盯著李雲天,那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滿溢位來,與廊外瘋狂的雨幕交相輝映。
回想起幾個時辰前自己還對這“暴雨預警”將信將疑,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心裡卻是十足的服氣與慶幸。
李雲天望著廊外白茫茫的雨簾,聽著震耳欲聾的雨聲,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道:
“周管事,沒你想得那麼神。天地執行,陰陽變化,自有其道理。
大自然的力量固然浩瀚難測,非人力所能控制,但其中一些徵兆與規律,只要我們留心觀察、善於總結,還是能夠窺見一二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洞察的篤定,“今天這場暴雨,看似突如其來,實則早有明顯前兆。
只是乾旱日久,人心焦灼,容易忽略那些細微的變化罷了。”
他保留了一點神秘,沒有詳細解釋“鹽缸返潮”和“蜻蜓低飛”這些結合了經驗與物候學的具體觀察。
有些道理,說得太透反而失去了韻味,也容易讓人產生不切實際的依賴。
他更希望身邊人學會的是觀察與思考的方法,而非簡單的神化他個人。
這場救命的雨,彷彿要將數月虧欠的水分一次性補償回來,一下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起初是狂暴的傾盆之勢,彷彿天河決口,毫無保留地傾倒。
到了第二日,雨勢稍緩,變成了持續不斷、綿密有力的中雨,淅淅瀝瀝,無休無止。
第三日,轉為淅淅瀝瀝的小到中雨,溫柔而持久地浸潤著每一寸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