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第一夜,首要之事並非急於交際或展示什麼,而是穩固根基,明確分工,並增強自身的防護力量。
長安城是帝國心臟,機遇無數,但暗流與危機也同樣潛伏在繁華之下。
他深知自己這個“興農侯”看似風光,實則在權力場中根基尚淺,來自南方的農業成果或許能引人注目,但也可能招致嫉妒與算計。
在不能逾制的前提下,將這支私人武裝儘快以較高標準建立起來,是保障他能在京城安心行事、甚至將來有所作為的最基本前提。
書房內,燭火靜靜燃燒。
分工已定,銀錢已撥,各人心中都有了清晰的職責和即將忙碌的方向。
三人領命,恭敬地行禮後退出書房,細心的陳安不忘將書房門輕輕掩上,腳步聲漸次消失在迴廊深處。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李雲天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知道明日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入宮面聖。
長途跋涉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他必須養足精神,以最佳狀態應對那位帝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回到臥房,屋內已掌了燈,炭盆燒得暖融融的。
兩個十七八歲、模樣清秀的丫環垂手侍立,見李雲天進來,連忙福身行禮,其中一個機靈的已端來了盛著熱水的銅盆和乾淨的布巾,另一個則捧著他的寢衣。
“侯爺,熱水備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安歇。”端水的丫環細聲細氣地說道。
李雲天看著她們稚嫩卻已學著低眉順目的臉龐,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達官顯貴、世家大族中,由貼身婢女侍候起居乃至更衣沐浴,是再尋常不過的慣例,甚至是身份的一種體現。
這些丫環被買進府中,便默認了這些職責。
然而,他骨子裡那份來自二十一世紀、強調個人隱私與平等的靈魂,依然對此感到些許不適與隔閡。
他並非矯情,也明白入鄉隨俗的必要,但至少在這初來乍到、心神俱疲的夜晚,他更想保留一點純粹屬於自己的空間。
“不必了。”他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熱水放下,你們出去吧。我這裡不用人伺候,自便即可。告訴外面值夜的,若無要緊事,不必進來。”
兩個小丫環聞言,臉上都露出些許錯愕和不安,互相飛快地看了一眼,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了侯爺不快。
但見李雲天神色平靜,並無慍色,才稍稍安心,連忙應道:“是,侯爺。”
輕輕放下銅盆和衣物,又福了一禮,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房門帶攏。
室內終於只剩下他一人。李雲天長長舒了口氣,走到銅盆邊,試了試水溫,恰到好處。他挽起袖子,掬起溫熱的水撲在臉上,感受著那份暖意驅散皮膚上的寒意和疲憊。
自己動手擰乾布巾,細細擦洗。簡單的動作,卻讓他找回了一絲熟悉的、掌控自身生活的感覺。
在這座龐大、陌生且充滿無形規則的帝都,這一點點“自己動手”的私密時刻,竟成了一種難得的放鬆與慰藉。
洗漱完畢,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吹熄了多餘的燈燭,只留牆角一盞小小的長明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