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龍顏大悅,揮手道,“今日除夕,就不多談公務了。高全,給李郡公在主殿設個旁座,讓他也感受感受咱們這殿裡的熱鬧!”
“奴婢遵旨。”高全連忙應下,指揮著小內侍迅速在靠近皇子席位末尾、但又獨立一席的地方,為李雲天設好了座席。
這個安排,無疑又是一個強烈的訊號——這位年輕的郡公,不僅功績得到了皇帝最高規格的公開肯定,更在象徵意義上,被允許在一定程度上,貼近帝國的權力核心圈層。
李雲天謝恩入座。
他能感覺到,從這一刻起,主殿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滿敵意的人更加明顯。
而偏殿那邊傳來的嫉恨與嘲諷也許會更甚。
而端坐主殿的五位國公,見陛下竟破格將李雲天這個新晉郡公留在殿內,甚至特意設座,使之得以與皇室核心、開國元勳同席,心中的震驚迅速被一種強烈的不平衡與不爽所取代。
憑什麼?他們戎馬半生,九死一生,才搏來這國公尊位,與天子共坐於此乃是浴血奮戰換來的資格與榮寵。
而這李雲天,一個乳臭未乾的鄉下小子,僅僅因為會種田、報了個驚世駭俗的產量數字,就能與他們平起平坐?
這簡直是對他們功勳與資歷的某種“僭越”!
盧國公盧興隆性子最急,也最為倨傲,當下便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對著御座方向抱拳,聲音洪亮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陛下!老臣有句話,憋在心中,如鯁在喉,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為民目光掃去,見盧興隆臉色沉鬱,眼中隱有火氣,心中已猜到他八成是要針對李雲天發難。
雖是除夕喜宴,但盧興隆畢竟是追隨自己起兵的老兄弟,功高資深,面子還是要給幾分。
他壓下心頭不悅,語氣盡量平和,卻也帶著提醒:
“盧愛卿,今日乃除夕迎新喜宴,君臣同樂,共慶佳節。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只是莫要掃了大家的興致才好。”
他特意強調“迎新喜宴”,意在提醒盧興隆注意場合,別在今天這個好日子裡找不痛快。
然而,盧興隆仗著自己從龍元老的身份,又自認佔著“質疑虛報”的“大義”,竟故作未聽懂皇帝言外之意,挺直腰板,朗聲道:
“陛下!正因是迎新喜宴,更當以誠相待,以實為本!老臣所疑者,乃關乎國本大事!”
他抬手一指已然起身、肅立一旁的李雲天,目光如電:
“興農郡公口口聲聲,言其培育之新稻種,能達畝產十三石六鬥之巨!
恕老臣直言,老臣活了六十有二,追隨陛下南征北戰,走遍了大周天下每一州每一府,所見所聞,最上等的水田,最精心的伺候,畝產也不過五石頂天!
十三石六鬥?此等聞所未聞、近乎神話之數字,教人如何信服?!”
他聲音愈發高昂,帶著一種老臣憂國的姿態:“陛下!糧食,乃國之根本,社稷命脈!
容不得半點弄虛作假,更容不得譁眾取寵之言!
若此產量為虛,則朝廷重賞、陛下隆恩,豈不成了笑話?
天下臣民又將如何看待?因此,老臣以為,在未見到實實在在的稻穀堆積如山之前,對興農郡公之種種超格待遇,有待商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