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他自穿越以來,重心全在農事、匠作與生存發展上,於詩詞歌賦一道,除了得益於前世基礎教育學了不少外,他可不懂。
難道要“借鑑”另一個時空古人之作來為自己撐場面?
更何況,年前宮宴對賭,他已處在風口浪尖,此刻正該韜光養晦,低調沉澱,豈能再涉足這等極易引發品評議論的文人雅集?
況且他認識的人本就不多,貿然闖入,只怕格格不入,徒增尷尬,甚至可能因“不通文墨”而淪為新的笑柄。
他略作沉吟,婉言推拒:“敬文兄美意,小弟心領。只是……兄長也知,小弟出身鄉野,於詩詞一道實是粗疏淺薄,恐難登大雅之堂。
若去,只怕非但不能添彩,反要掃了諸位雅興。況且年後莊務繁冗,還需早作安排,不如……”
崔敬文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笑容未減,卻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親暱的無奈和坦誠:
“賢弟啊,你我之間,便不說那些虛言了。此次詩會,原非我家常例。實是……有人特意想見見你。”
見李雲天面露疑惑,崔敬文壓低聲音,索性挑明:“是我外祖父那位寶貝外孫女,京兆韋家的德芷表妹,還有範國公府的嫡孫女雪梅小姐。
兩位小姐不知從何處聽了你許多事,對你這位‘興農郡公’好奇得緊,幾番攛掇,這才有了這詩會的由頭。”
他頓了頓,笑容裡多了絲意味深長,“說白了,姑娘家及家中長輩,未嘗不想借此機會,親眼瞧瞧,你這位於田畝間立下不世之功、御前敢與國公對賭的年輕俊傑,除了膽識與實幹,可還有幾分……風雅文采,性情趣味?”
李雲天心頭一震。韋德芷?除夕宮宴上,似乎隱約聽到女眷圈中提及此名,應是那位氣質文靜、曾悄悄打量過他的千金?
範雪梅則全然陌生。這已非普通社交邀約,背後顯然牽扯到崔、範兩家的意向,甚至可能隱含著擇婿考量的微妙試探。
自己若斷然拒絕,不僅讓崔敬文難做,更可能無形中得罪崔、範兩位重量級國公,尤其是範國公,其態度本就晦暗不明。
崔敬文見他神色變幻,知他心中權衡,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放心,並非要你當場作出什麼傳世名篇。外祖父和範國公的意思,也是讓你露個面,全了禮數,讓年輕人彼此認識認識罷了。
尋常應對即可,有我在旁,必不使你難堪。況且,”
他眨了眨眼,“德芷表妹溫婉知禮,雪梅小姐爽朗大氣,皆是京中有名的好姑娘,認識一下也無妨嘛,況且你也到了娶親之齡,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話已至此,再推脫便顯得不識抬舉,或是有意迴避,反惹猜疑。
李雲天心中暗歎,知道這場以風雅為名、實則暗流湧動的“鴻門宴”,怕是躲不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既如此,便叨擾敬文兄了。
只是小弟於此道著實生疏,屆時若有失儀之處,還望兄臺多多提點幫襯。”
“好說!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崔敬文見他應允,笑容更盛,“後日巳時,我派車來接你。衣裳穿得精神些便好,不必過於拘束。”
送走崔敬文,李雲天獨立庭中,冬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卻照不透他心頭的思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