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雲天面對盧弘達的搶白和眾人的質疑,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靜靜等盧弘達說完,那急不可耐的模樣落在他眼中,更顯可笑。
直到暖閣內因盧弘達的話又稍稍安靜,他才緩緩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
“盧公子多慮了。”
他的聲音平穩依舊,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李雲天,雖‘泥腿子’出身,卻也深知‘信’字為何物。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出的挑戰,斷無收回之理。”
他頓了頓,目光如平靜的深潭,望向盧弘達,卻讓盧弘達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壓力。
“我只是覺得……”
李雲天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種近乎閒談般的隨意,卻字字重若千鈞,“既是‘鬥詩’,若只是空口白話,爭個口頭勝負,未免太過無趣,也顯不出誠意。
文人雅士,亦不妨添些‘彩頭’,方更能激發才思,亦讓勝負有個實在的著落,盧公子以為如何?”
“彩頭?”
盧弘達一愣,下意識反問,心中快速盤算,不知李雲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吳兼和盧弘義也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不錯。”
李雲天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語氣輕鬆得如同討論天氣,“既然要鬥,不妨痛快些。咱們便以詩為注,以才博金。
一首詩,作價五萬兩銀子,如何?輸的一方,便按此數,將銀兩奉予勝者。自然,詩作優劣,不能由你我空口裁定。”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身,看向一旁早已驚愕交加的崔敬文,語氣轉為鄭重與信任:
“敬文兄,為求絕對公允,免去日後口舌之爭,可否煩請你即刻遣人,持崔府名帖,恭請國子監祭酒、司業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博士過府一敘?
就言崔府探梅詩會,有佳句爭鋒,難分伯仲,懇請諸位師長撥冗蒞臨,秉公品評。
由國子監的飽學鴻儒來做這個評判,想必無人能質疑其權威與公正。”
他這番話說完,重新看向臉色已然大變的盧弘達和吳兼,眉梢微挑,那句先前曾點燃戰火的話,再次以一種更加強勢、更加篤定的語氣拋了出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容迴避的挑釁:
“如此安排,盧公子,吳公子,二位……可敢應戰?”
“五萬兩?一首詩?!”
“請國子監祭酒、司業親自來評判?!”
“我的天!這……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瘋了,簡直是瘋了!”
暖閣之內,剎那間彷彿被投入了滾油的冰塊,轟然炸開!
驚呼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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