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開口勸阻,五萬兩絕非小數,萬一……但看到李雲天那沉靜如淵、卻又透著無比自信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當即轉身,對身後心腹管家沉聲疾令:“快!持我的名帖,立刻備車,去國子監,務必恭敬請得祭酒、司業大人及幾位博士前來!速去速回!”
管家臉色一肅,應聲“是”,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離去。
而此刻,吳兼和盧弘達的臉色,真可謂精彩紛呈。
最初的震驚過後,是巨大的猶豫和難以置信。
五萬兩,他們不是拿不出,但也絕非可以隨手揮霍的數目。
更重要的是,李雲天憑什麼如此篤定?他難道真有驚世詩才?還是虛張聲勢,意圖嚇退他們?
那句“可敢應戰?”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們的尊嚴和“高貴”的麵皮上。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韋德芷和範雪梅也在場,若是此刻露怯退縮,他們之前所有的嘲諷、挑釁都將成為天大的笑話,從此在京城勳貴圈子裡再也抬不起頭來。
那比損失五萬兩銀子更讓他們無法接受!
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掙扎,但最終,那從小被驕縱、浸淫在特權中的傲慢,以及對“泥腿子”根深蒂固的蔑視,還是壓倒了理性。
他們不信,絕不信李雲天真有這等本事!
請國子監的人來更好,正好讓他在天下讀書人代表面前,輸得徹徹底底,永世不得翻身!
盧弘達臉上肌肉跳動,猛地挺直腰板,幾乎是吼著回應:
“有何不敢?!李雲天,你自取其辱,休怪我等手下無情!
五萬兩便五萬兩,就怕你到時候輸光了家底,連你那‘種田郡公’的莊子都要抵押出去!”
吳兼也強作鎮定,冷笑著介面:“既然李郡公如此‘豪爽’,吳某奉陪到底!
只望國子監的師長們到來時,郡公爺莫要作出的詩不堪入目,汙了長輩清聽才是!”
“好!” 李雲天等的就是他們這句話,他不再多言,只輕輕吐出一個字,目光卻已越過他們,看向了窗外的雪色寒梅,眼神深邃,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暖閣內,氣氛已然截然不同。之前的嘲諷、輕蔑、騷動,此刻都被一種更沉重、更刺激、更令人窒息的期待所取代。
一場賭注驚人、裁判權威的龍爭虎鬥,即將上演。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無形中繃緊的弦,彷彿能聽到鉅額銀錢與滾滾聲名在空氣中碰撞的錚鳴。
而李雲天心下清明如鏡。
他之所以提出如此驚人的賭注和邀請國子監官員,一則是要以絕對的力量反擊,徹底打垮對方的囂張氣焰;
二則,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敏銳地察覺到韋德芷與範雪梅眼中的憂慮,他不願因自己的反擊,而將這兩位才女置於評判的尷尬境地,甚至可能引來的非議之中。
由代表天下文宗的國子監官員來裁定,既能確保結果無可指責,讓盧弘達等人無從抵賴,也能將兩位小姐從此事的漩渦中心摘出,避免她們沾染不必要的麻煩。
這既是雷霆萬鈞的反擊,亦是細緻周全的呵護。
韋德芷與範雪梅何其聰慧,起初的驚愕過後,細細品味李雲天的安排,看向他挺立背影的目光,不由得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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