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文聽得心潮起伏。祖父這是要他將原本“委婉的詢問”,變成“直接的促成”和“緊迫的催促”。
這任務可比姑母交代的要艱鉅得多,也棘手得多。
既要傳達危機感,又不能顯得韋家是在逼迫,既要表明韋家的誠意與急切,又不能失了世家風度和女方面子。
“祖父,孫兒明白其中利害。”
崔敬文斟酌著言辭,“只是……雲天兄性子獨立有主見,且似乎對兒女之事並不急切,一心撲在農事上。
若孫兒太過直接急切,恐會引起他的反感,反而弄巧成拙。”
崔炎自然也考慮到這一點,他捋了捋鬍鬚,放緩了語氣:“老夫知道此事不易。所以讓你‘設法說服’,要講究方式方法。
你不是與他交好嗎?便以朋友的身份,為他分析利害。
告訴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如今聖眷正隆,詩才驚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早日定下一門有力的親事,既是成家之喜,亦是立足之穩。韋家乃清貴之門,與他相輔相成。再者……”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可暗示他,陛下雖賞識他,但若捲入兩位國公的婚事之爭,難免煩擾聖心。
早早定下,既安了陛下的心,也絕了他人的念想,於他專心農事、安穩度日,豈不更好?”
薑還是老的辣。
崔敬文心中佩服,祖父這番說辭,既點明瞭現實利益,又顧及了李雲天的性格和追求,確實比單純催促高明瞭不知多少。
“孫兒明白了。” 崔敬文起身,鄭重行禮,“三日後孫兒便去雙峰堡,必定竭盡全力,將祖父的意思和其中的利害關係,好好與雲天兄分說清楚。”
崔炎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道:“記住,此事關乎你德芷妹妹終身幸福,也關乎我崔、韋兩家的顏面。
務必謹慎行事,但也要抓緊時機!若能成事,你便是大功一件!”
“孫兒謹記。”
走出書房,崔敬文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一邊是姑母含蓄的期望,一邊是祖父急切的命令,中間還夾著範國公虎視眈眈的威脅,而最關鍵的那個人,此刻還在京郊的田埂上埋頭苦幹,對即將降臨的“甜蜜煩惱”一無所知。
三天後的雙峰堡之行,看來註定不會輕鬆了。
他得好好想想,該如何開這個口,才能既不傷朋友情分,又能順利完成任務。
這保媒拉縴的差事,可真不比在朝堂上應對容易。
三日之期一到,天色才剛矇矇亮,崔敬文便已起身。
他心中記掛著祖父那沉甸甸的囑託和姑母殷切的期望,幾乎是一夜未曾安眠。
匆匆用了些早膳,便喚來管家崔福,吩咐備好馬車,帶上一早準備好的幾樣時新點心和一罈好酒,主僕二人便駛離了還在晨霧中沉睡的京城,向著京郊雙峰堡的方向而去。
馬車顛簸在初春略顯泥濘的郊道上,崔敬文也無心欣賞沿途漸漸泛綠的田野,腦子裡反覆排練著待會兒見到李雲天該如何開口。
既要傳達緊迫,又不能失了分寸;既要表明韋家的高度認可與期待,又不能顯得女方過於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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