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根本沒有精力去關注廟堂之上的暗流湧動——那些朝堂上的博弈與算計,離他腳下的泥土太遠,而眼前的秧苗,卻是片刻也耽誤不得的。
從第一株秧苗入水,到最後一株秧苗紮根,前後整整半個月,他沒有一日不是天不亮便起身,夜深了才拖著滿身泥水回屋。
人手始終是最大的難題。熟手太少,真正精通這分株插秧之法的,滿打滿算也就從河縣跟來的那八位老人。
六百餘人學了大半日才算勉強入門,可那速度,終究是快不起來。
李雲天咬了咬牙,又對外僱傭了一百餘名勞力,將參與移栽的總人數湊到了將近八百人。
八百人撒在五千畝水田裡,有扯秧苗的、有運秩苗的、有分株插秧苗、有追肥的,遠遠看去倒也壯觀。
可真正幹起來才知道,人多不頂事,熟手才是關鍵。
若是在老家河縣,那些經過培養的農戶們來操持,至少能節省三五天的工夫。
好在,半個月雖不算快,倒也還在農時容許的範圍之內。
李雲天站在最後一塊插完秧的水田邊,望著那一片片整齊的嫩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半個月,他早出晚歸,腳不沾地,靴子磨壞了兩雙,人也黑了一圈,嗓子因為整日在田埂上喊話而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如今,總算是可以鬆一口氣了。後面的田間管理,從施肥、除草到控水、防蟲,雖然也需時時盯著,但比起這半個月的連軸轉,到底能輕鬆不少。
他給自己放了三天假。說是放假,其實也不過是睡了個囫圇覺,又抽空回了一趟京城。
進城之後,他哪兒也沒去,徑直去了韋府。
韋德芷正在後院的廊下繡花,見他來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繡繃,起身迎了上來,嘴裡嗔怪道:
“曬成這樣,怕是連你娘都認不出你了。”李雲天咧嘴一笑,也不辯駁,只是拉著她的手,在廊下坐了半日。
兩人絮絮叨叨說了些閒話,韋德芷問起田裡的事,他便揀著要緊的說了幾句,更多的時光,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看院子裡的海棠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半日的光景一晃而過,李雲天起身告辭,韋德芷送到門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句“注意身子”,便看著他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此時的雙峰堡農莊,那佔地十餘畝大宅子已經建完了。
青磚灰瓦,方方正正的一座院子,談不上氣派,卻紮實得很,像是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一般。
李雲天裡外轉了一圈,心中踏實了許多——往後的事便好辦了,許多計劃也可以一一展開了。
他心中首先惦記著秋收的事。五千畝的收成,全靠人力一把一把地脫粒,那得忙到什麼時候?
他在河縣時就琢磨過這個問題,也畫過圖紙,打造過實物,並實操驗證過的脫粒機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皇帝賞賜的那批僕役中,有二十名木匠,手藝雖說不上頂尖,但照著圖紙幹活,應該不成問題。
李雲天將二十人召集起來,鋪開圖紙,從脫粒機的結構原理講到每個部件的尺寸與榫卯接合之處,反反覆覆講了兩三遍,直到每個人都點頭稱是、再無疑惑,才讓他們各自領了木料去打造。
安排妥當之後,李雲天的心思便轉到了那一萬四千畝林地、山地上。
這是雙峰堡農莊的另一塊大棋,五千畝水田是根基,這一萬多畝山地則是後勁,半點也馬虎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