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連忙起身，從那文吏手中接過冊子，手指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正待翻開，身後忽然傳來李為民的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王愛卿，別看了，直接念出來吧！”
王坤轉身，躬身道：“臣遵旨！”說完，他翻開冊子，目光落在那一行數字上。
剎那間，他的臉色驟變——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繼而嘴唇微微顫抖，那張歷經風霜的老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於孩童般的狂喜。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冊子在手中嘩嘩作響，好一會兒，才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念道：
“根據戶部屬官的統計……已經完成收割脫粒的一千畝水稻……經過稱重……”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來要說出的數字。
“一萬四千兩百一十八石！”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
涼棚裡瞬間炸開了鍋。
“一萬四千兩百一十八石？那就是說，畝產超過了十四石！”有人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帶倒都渾然不覺。
“十四石！比興農郡公當初說的十三石六鬥還高！”另一人拍案驚呼，滿臉的難以置信。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聽說水稻能產這麼多！這不是種地，這是變戲法啊！”
“何止變戲法？這簡直是點石成金！”
交頭接耳聲、驚歎聲、椅子挪動聲混雜在一起，原本肅靜的涼棚頓時成了鬧市。
那些平日裡端著架子的朝中大員們，此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那本冊子搶過來親自看上一遍。
有人掏出帕子擦汗，有人不住地搖頭，有人撫須長嘆，還有人拉著身旁的同僚反覆確認：
“你沒聽錯吧？是一萬四千兩百一十八石？不是一千四百石？”
李為民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但那一站，卻讓整個涼棚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這位大周的天子，此刻面色潮紅，雙眼放光，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發自心底的喜悅。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要藉著這椅背的支撐，才能穩住自己激盪的心緒。
他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當聽到確切的資料時，依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當初李雲天在朝堂上說畝產可達十三石六鬥，他雖然支援試種，但心裡未必沒有疑慮。
十三石六鬥，那是什麼概念？大周最好的水田，風調雨順的年景，也不過產三四石。
十三石六鬥，那是翻了三四倍！他信李雲天的為人，信他的本事，可這數字實在太驚人，驚人到連他這個天子都不敢全信。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一千畝，一萬四千兩百一十八石，畝產十四石有餘——比李雲天承諾的，還要多。
李為民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涼棚一角的李雲天身上。
那個年輕人就站在那裡，嘴角微微上揚，面色平靜，目光沉穩，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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