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盧興隆的落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邊的熱鬧。
稻田東北角的一處高地上,太監們早已搭著一座簡易的涼棚。
棚下襬著幾張桌椅,茶水果點一應俱全。
這裡便是為天子李為民的臨時歇腳之處。此刻,涼棚裡笑聲不斷,氣氛融洽得很。
崔國公崔焱、範國公範承,以及京兆尹韋寬三人,不知何時已經圍到了李為民身邊。
三人皆是滿面春風,笑意盈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裡話外全是恭維。
崔焱是三人中年紀最長的,鬚髮花白,聲音洪亮,率先開口道:“陛下聖明!當初力排眾議,支援興農郡公試種這雜交水稻,朝中多少人不理解,多少人冷言冷語?
如今可好,事實勝於雄辯,這滿田的稻穗就是最好的證明!
臣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飽滿的稻子,陛下慧眼識珠,臣等佩服之至!”
範承緊隨其後,捋著鬍鬚笑道:“崔國公說得是。陛下這一著棋,走得實在是高!
這雜交水稻一旦推廣開來,天下的百姓便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古人云‘民以食為天’,陛下解決了這天大的事,便是千古一帝、萬世明君!臣等能與陛下同朝為臣,實在是三生有幸!”
韋寬到底是文官出身,話說得不如兩位國公那般直白,卻更為熨帖妥帖。
他躬身一禮,含笑道:“臣記得當年太宗皇帝曾言,‘農者,天下之本也’。
陛下今日之舉,正是踐行了太宗皇帝的遺訓。
這五千畝稻田,種下的是糧食,新法推廣之後,收穫的卻是天下百姓的心。
陛下以農為本、以民為重的聖德,必將載入史冊,為後世所傳頌。”
三人這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滴水不漏,將李為民哄得開懷大笑,就連坐在他身邊的周皇后也是一臉笑容。
李為民坐在胡椅上,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撫著鬍鬚,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待三人說完了,他才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道:“三位愛卿過譽了。朕不過是出了幾分力、說了幾句話罷了,真正做事的人,是興農郡公。
沒有他一年到頭在地裡摸爬滾打,沒有他日日夜夜守著那些秧苗,朕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變不出這滿田的稻穀來。”
說著,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忙著招呼眾人的李雲天,提高了聲音:“興農郡公,過來!”
李雲天正蹲在田埂邊,指揮幾個僕役調整脫粒機的角度,聽到天子召喚,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了過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衫,袖子挽得高高的,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臉上被太陽曬得黑紅黑紅的,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莊稼漢。
與涼棚下那些衣冠楚楚的朝中大員站在一起,倒顯得格外扎眼。
李雲天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崔焱一把拉住了。
“來來來,興農郡公,坐下說話。”崔焱熱情得很,親自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李為民身側,又拉著李雲天坐下。








